“明白。”
——
部队继续东进。
七月十六日傍晚。
太湖县城以西十五里。
一条浅浅的河沟边上。
刘睿的先头部队和桂军138师的残部,撞上了。
说“残部”,是客气的。
准确地说,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他们的军装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泥土、血迹、火药灰混在一起,糊成了一层硬壳。
有人裹着绷带,绷带早就黑了,苍蝇嗡嗡地围着伤口飞。
有人拄着树枝当拐杖,一条腿从膝盖以下就没了。
有人躺在担架上,两个同样满身是伤的弟兄抬着他,三个人走一步歇两步。
队列稀稀拉拉,拉了几百米长。
没有旗帜。
没有番号标识。
只有枪。
几乎每个还能站着的人手里都握着一支枪。
有的枪管已经弯了,有的枪托碎了一半用铁丝缠着。
但他们就是不撒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军官。
军装上破了七八个口子,左臂吊在胸前的三角巾里,右手握着一把手枪。
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黑红色的痂。
一只眼睛肿得快睁不开。
但另一只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见迎面过来的队列,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看到了队列里的德械装备——清一色的毛瑟98k、崭新的钢盔、行军背架上的Zb-26。
再看到了被卡车拖着的炮。
那些炮管粗壮、帆布遮盖的大家伙。
他的脚步停了。
“哪支部队?”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刘睿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第七十六军,刘睿。”
那个军官愣住了。
他那只没肿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刘军长?”
“你怎么来了?”
刘睿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莫德宏?”
“是……”
莫德宏下意识挺了挺腰,但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痛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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