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东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黎明前的微光里显得有些狰狞。
不是紧张。
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即将喷薄而出的战栗。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一次性指挥过二十四门重炮。
从军十年,从川军那些破烂山炮打起,弹药永远不够,炮管永远是旧的。
今天不一样。
二十四门崭新的105。
五个基数弹药。
一万两千发炮弹。
他的耳机里传来陈守义的声音。
“张猛,军座命令——开火。”
张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右臂猛地劈下。
“开火!
!”
红旗落下的一瞬间——
二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
不是依次射击。
是同一秒钟。
二十四道火光从炮口喷出,照亮了整片松林。
气浪掀翻了炮位旁的伪装网,松枝被炮口焰烧成灰烬。
地面在震动。
不是比喻。
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震动。
一里之外的指挥所里,刘睿桌上的水杯被震得从桌沿滑落。
二十四颗十四公斤重的高爆弹,以每秒四百七十米的初速,划过灰色的天空。
飞行时间:十二秒。
——
太湖以东三里。
日军第六师团第11旅团的行军队列。
他们正在执行稻叶四郎的收缩命令。
三千多名日军步兵排成纵队,沿着公路向东撤退。
辎重车辆、弹药车、马匹挤在公路上。
队列拉了将近两公里长。
第一颗炮弹落地的时候,大多数日军士兵甚至没有听到炮声。
炮弹比声音先到。
一名正在队列中行进的日军伍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
他什么也没看见。
下一秒,他前方二十米处的弹药车无声地膨胀成一个橘红色的火球。
毁灭性的冲击波瞬间将他掀飞。
在他身体被撕裂、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那迟到的、撕裂天空的尖啸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才姗姗抵达。
第一颗弹落在公路正中央,一辆弹药车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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