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电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直的语调读了起来:
“发自:第七十六军司令部。
致:第九战区长官部。
【主题:本日战况及后勤总结。】
【一、战况:我部对武宁之围困已进入第七日。
经多方查证,确认城内日军第六师团已断粮三日,仅能依靠每日杯水车薪之空投维持。
我军士气高昂,军心稳定。】
【二、练兵:王陵基集团军炮兵部队,在我部炮兵团指导下,已初步掌握日造105毫米榴弹炮操作要领。
今日实弹射击二十发,命中率较昨日提升百分之三十,成功摧毁武宁城北两处观察哨,敌未敢还击。】
【三、后勤:我部缴获之日军军服、钢盔等物资数量庞大,已清点完毕。
鉴于我部无此需求,请示长官部,该批物资是否可调拨予东线急需之友军部队?
另,箬溪缴获之大量医疗用品,特别是磺胺类药物,库存充足,如东线伤员急需,我部可随时组织转运。】
【落款:第七十六军,刘睿。】
……
电文念完,整个指挥部,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潘文华喷出的那口血,是前线的绝望。
那么此刻,指挥部里所有高级将领脸上的表情,就是后方的崩溃。
他们在这里为了几箱子弹、几包纱布争得面红耳赤,前线数万伤员哀嚎遍野。
而刘睿那边……
他在干什么?
他在用世界上最昂贵的炮弹和活生生的日军甲等师团,给杂牌军练炮!
他还在烦恼缴获的物资太多,仓库放不下,问你要不要!
他甚至还贴心地问你,药够不够?
不够我给你送!
这不是战报!
这是诛心!
这是最残忍、最赤裸裸的炫耀!
一名刚刚还在为潘文华军如何挤出半个基数炮弹而与后勤部门争得面红耳赤的作战参谋,此刻看着电报上“调拨友军”、“库存充足”的字眼,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手中紧握的铅笔“啪”的一声被硬生生折断,断掉的笔尖仿佛就是前线崩溃的二十三军。
他死死盯着那份电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能撑住桌沿,才没让那股从心底涌起的无力与荒谬感将他彻底击垮。
薛岳猛地站起身,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嘶吼。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电.
.
.
报,身体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耻辱、不甘、挫败、羡慕、嫉妒……最后,全都化为了一股深不见底的苦涩。
他一把夺过罗卓英手中那份请求撤退的电报,又拿过刘睿的这份“后勤总结”,将两份电报并排拍在桌上。
一份,是触目惊心的失败与死亡。
另一份,是云淡风轻的胜利与富足。
耻辱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但随即又被一股冰冷的理智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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