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心里清楚,如今政府官员在百姓心中的名誉口碑早已直线下滑。
一方面大批腐败官员接连被揪出查处,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引得老百姓嗤之以鼻、恨之入骨;另一方面不少官员不作为、乱作为,也不断透支着群众信任。
就拿眼前这片棚户区改造来说,资金、安置办法、赔偿方案全都没有敲定,就仓促推进大规模动迁,严重搅乱了底层百姓的正常生活。
可这些最普通的老百姓,动迁后流离失所、露宿街头、忍饥挨饿,又有谁真正放在心上?
绥江县县长郑大明、青冈市副市长贾中旺,乃至辽东省副省长周凯天,他们盘算的从来都是如何做大政绩蛋糕、如何攫取最大化利益、如何填满自己的腰包,何曾真心体恤过底层百姓动迁后的生计?
盛红的父亲盛广大,只因自己身在体制内,便承受着这份百姓的怒火,这何尝不是万千民众对官场现状最普遍的看法?
林江南自知自己身在官场,在这里本就不受待见,纵然看着盛红满脸委屈无辜,也只能轻声安抚:“叔叔,您别生气。
“我真是明明的朋友,就是过来看看您。”
盛广大怒火中烧,半点不见收敛,他转头瞪着盛红:“那个明明,就是跟你走得近的那个同学!
人家是什么身份?
他爹是县长!
你爹就是个普通人,人家真会真心拿你当朋友?
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
说完他又猛地转向林江南,厉声呵斥:“你把东西都给我拿走!
别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们就算再穷,也不缺你这点东西!”
林江南心知,自己在这里已然彻底不受待见,原本想从盛广大口中探听些内情的念头,此刻彻底落空。
他只得压下情绪,轻声道:“大叔,那我就先走了。
实在抱歉惹您动气,我真不知道会是这样。
我确实是绥江县的小干部,可我和郑明明他爹、绥江县县长郑达明,根本不是一路人。”
话到此处,林江南忽然顿住。
他清楚,在盛广大这种根深蒂固的对立心态面前,自己就是秀才遇上兵,再多辩解也无济于事,这份隔阂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解的。
林江南刚踏出院子,迎面便走来十几个人,都是和盛广大一样的底层百姓,也都是这片棚户区要动迁的住户。
有人骑着老式自行车,有人驾着破旧摩托,一行人朝着院内匆匆赶来,压根没留意到刚出门的林江南。
只听其中一人低声叮嘱:“明天的行动必须严格保密,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不然警察、保安早早就守着了,咱们这么大规模一闹,市里领导铁定把我们当成闹事的,抓几个杀鸡儆猴也不是没可能。”
另一人咬着牙沉声道:“豁出去了!
我们只是求个公平对待,难不成还能因为这个,就把我们抓去蹲大牢?”
就在这时,盛广大猛地像疯了一般从院里冲出来,几步便拦在林江南身前,厉声喝道:“刚才我们说的话,你全都听见了?”
林江南只觉盛广大双眼通红,目光凶狠地死死盯着自己,大有动手的架势。
其余十几人见状,也迅速围拢过来,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孤身一人,竟顷刻间成了这群百姓的对立面,所有敌意尽数汇聚到了他身上。
盛广大沉声逼问:“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要是敢提前把我们的计划泄露出去,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一旁的盛红泪流满面,急切地想要开口解释,可一个姑娘家,在眼下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里,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江南没有过多争辩,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各位叔叔,你们要做什么,是你们的事。
我今天来,确实是为了解这片棚户区改造的实情。
眼下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但我向你们保证,你们方才商议的所有行动,我全都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林江南继续开口:“盛叔叔,你会记得我,我也会记得你,几个月之后,我们再见。”
盛广大皱紧眉头,满脸质疑:“几个月之后再见是什么意思?
就凭你一个年轻干部,能给我们解决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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