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红走出病房,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
县委办代理主任梅莹、政府办主任于景波,一眼便从安红微红的眼眸里看出了端倪。
这位年轻的女县委书记心底,正承受着极致的悲痛与煎熬,悲伤之下,更积压着滔天隐忍的怒火。
两人同为女性,最能共情这份蚀骨的煎熬。
安红不过三十出头,早年丧夫,半生孤冷,好不容易真心交付、动心一人,如今心上人惨遭殴打、昏迷卧床,无人比她们更清楚,此刻她那颗素来坚韧的心,正在极致的痛楚与慌乱中剧烈颤抖。
可她们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句安慰的话也无从开口。
眼前的安红,不是沉溺情爱、可以肆意落泪撒娇的普通女人,而是执掌绥江全盘大局、一言定风向的县委书记。
身居高位,身负万民与全县政局,便无软弱的资格。
梅莹与于景波心里通透,自知身份悬殊、层级有别,在主官的隐忍伤痛面前,她们没有上前劝慰的资格,只能默默伫立,不敢多言分毫。
安红看向梅莹,嗓音明显嘶哑,开口说道:“立刻通知海浪镇党委书记赵增弟、镇长肖春友,火速赶到县委小会议室等候,不得拖延缺席!”
说完又转头对着肃立等候的院长、科室主任、一众医护人员郑重交代:“林县长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
24小时专人监护、全程值守、实时监测,病人但凡出现半点异常,即刻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在岗。
一旦出现任何看护纰漏,我唯你们是问!”
转头看向政府办主任于景波,沉声吩咐:“于主任,你留守县医院,24小时全程值守,全权负责医院对接、信息报送、后勤保障,紧盯伤员状态,随时跟进案件消息。”
随即,她目光落向县委办主任梅莹与随行工作人员陈欣,干脆利落地下令:“你们二人,立刻随我返回县委大楼。”
一行人快步登车,专车缓缓驶离县医院大门。
车辆平稳行驶在城区道路上,安红闭目靠在座椅上,稍作沉吟,转头对身旁的陈欣沉声下令:
“立刻通知县委李书记、唐书记、汪书记,还有组织部苗部长,通知所有常委,即刻参加紧急会议。
无论现在在家休息还是在外应酬,哪怕已经上床睡觉,全部立刻爬起来,马上到岗,限时十分钟到位!”
陈欣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逐一拨通领导电话,一字不差传达紧急通知。
安红靠在车窗边,眼底寒意翻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县里一众观望派、骑墙派、旧势力干部的嘴脸。
她几乎可以完全想象,当这些人收到消息,得知锐意进取、搅动格局、破除积弊的林江南重伤卧床、昏迷不醒时,表面故作震惊、假意惋惜、满口担忧,背地里藏不住的窃喜与侥幸。
这群蛰伏在官场暗处的既得利益者,长久以来,早已将林江南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林江南太年轻、太能干、太锋利、太干净。
他扎根一线、敢闯敢干、动真碰硬,接连撕开征地黑幕、工程猫腻、干部贪腐、宗族乱象,打碎了无数人的灰色收益、垄断利益、人情圈子。
在这群人眼里,林江南就是横亘在他们面前、阻碍他们牟利的一块硬石头,是悬在他们头顶、随时会落下的一把利剑。
如今林江南遇袭重伤、卧床不起,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块挡路的石头被搬走了,这把悬顶的利剑落地了。
绥江刚刚焕然一新的政治格局,会再度灰暗回落;他们被压制的利益、被斩断的门路、被打破的格局,能够重新复苏、卷土重来。
安红心底一清二楚。
林江南不仅仅是她最得力、最信任、最坚定的左膀右臂,更是她整治绥江风气、重构政治生态、推进改革破局、肃清旧弊积垢的核心尖刀、绝对主力。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初她公开与林江南的恋情,明确两人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消息时,全县上下无数旧势力、既得利益者投来的那种冰冷、仇视、忌惮、怨毒的目光,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地刻在她心底。
那种目光,藏着忌惮、藏着嫉妒、藏着恐惧、藏着杀机。
上一次林江南遭遇恶意绑架,侥幸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彼时,安红便看得通透,暗处无数人隔岸观火、暗自窃喜、坐等他彻底倒下。
那些人表面温文尔雅、体面规矩,满口大局为公,背地里蝇营狗苟、私心作祟、盼着改革者折戟沉沙。
林江南是安红最锋利的刀,两人命运捆绑、理想相通、进退与共。
两人的结合,不止是私人情感,更是改革力量的深度绑定,让旧势力更加忌惮、更加恐惧、更加迫不及待想要除之而后快。
上次绑架未遂,这群人心中的不甘与怨念,一直暗藏心底、伺机而动。
这一次前海村暴力袭官,就是他们默许纵容、暗中推动的结果。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