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娴熟而自然,仿佛一个真正的、经验丰富的渔夫。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如同化作了湖边的一块石头,一尊雕塑。
日出而钓,日落而归。
第二天,依旧如此。
时间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湖边的柳树绿了又黄。
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黑袍上,落在他的斗笠上,渐渐积了薄薄一层。
湖水边缘开始结起透明的薄冰。
他依旧坐在那里,握着鱼竿的手稳定如初,仿佛感受不到寒冷。
鱼漂,也始终未曾动过一下。
这湖中的鱼儿,似乎格外狡猾,或者,是感受到了垂钓者身上那即便封禁也依旧存在的、若有若无的凛冽气息,不敢靠近。
村民们从一开始的好奇、议论,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他们都知道村外的静心湖边,来了一个奇怪的、沉默的白发垂钓者。
有人觉得他孤僻,有人觉得他可能是个遭遇了变故的可怜人,但大多都保持着距离,不敢轻易打扰。
穆云的心,在这日复一日的静坐中,渐渐沉静下来。
往日的杀戮、纷争、兄弟离散的痛楚,仿佛被这湖光山色、被这平淡的时光逐渐稀释、抚平。
他并非忘记了,而是将它们沉淀到了心底更深处,以一种更超然的心态去面对。
化凡,化的不仅是修为,更是那颗被力量和欲望蒙蔽的“凡心”,回归本真,体悟最纯粹的生之意义。
这一天,雪后初霁,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穆云如同往日一样,坐在覆着薄雪的青石上垂钓。
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厚厚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小男孩,提着一个小木桶,蹦蹦跳跳地来到湖边。
他似乎是想在冰面上凿个洞试试钓鱼,却一眼看到了那个几乎被雪花覆盖、却依旧稳坐如山的“雪人”。
小男孩停下了脚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他歪着头,细细地打量着穆云。
这个白头发的叔叔,他见过很多次了,好像一直都在这里,从来没见他钓到过鱼,也从来没见他说过话,动过地方(除了收竿回家)。
孩子的世界总是充满探索欲。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蹑手蹑脚地走到穆云身边。
他先是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穆云那被雪花覆盖的斗笠和肩膀,然后伸出带着棉手套的小手,极其快速、又带着一丝怯生生地,轻轻触碰了一下穆云斗笠的边缘。
一触即收。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完成了一次了不起的冒险。
穆云自然感知到了这细微的触碰。
以他的修为,即便封禁大半,周身数丈内的风吹草动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任何表示,依旧如同石雕。
小男孩见这个“雪人”叔叔没有反应,胆子似乎大了一些。
他看着穆云那空空如也的鱼篓(穆云根本没用鱼篓),又看了看自己小木桶里那几条他花了半天功夫才从冰窟窿里钓上来的、活蹦乱跳的小鱼。
也许是出于孩子最纯真的同情和善良,他觉得这个叔叔太可怜了,坐这么久都钓不到鱼。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轻轻地将自己手中那个装着几条小鱼的小木桶,放在了穆云脚边的青石上,紧挨着那个空鱼篓。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使命,拍了拍小手,又看了穆云一眼,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子的方向。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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