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的轮廓,终于在视野的尽头浮现。
与北疆那壮阔而蛮荒的景象截然不同,朔州地处大秦皇朝腹地,自古便是繁华富庶之地。
然而,当江凌真正走近这座记忆中的城池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城墙之外,是大片大片裸露的黄土。
曾经的良田似乎荒芜了,杂草丛生,只有一些顽强的、耐旱的荆棘灌木零散地生长着,透着一种缺乏生机的枯槁之色。
几条原本应该清澈的护城河支流,如今水色浑浊,河床裸露大半,像是干涸的泪痕。
官道年久失修,车辙深陷,尘土飞扬。
偶有几间破败的茅屋零星散布,却不见人烟,仿佛早已被遗弃。
一种萧瑟、荒凉的气氛弥漫在城外的空气中,与记忆中那个车水马龙、农田阡陌的朔州郊外大相径庭。
“不过数十年光景,城外何以凋敝至此?”江凌微微蹙眉,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是战乱波及?
还是天灾所致?
亦或是……霍家统治下,只顾城内享乐,不顾民生疾苦?
他压下心中的疑问,迈步走向城门。
穿过高大却略显斑驳的城门洞,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荒凉与繁华截然分开。
城内,依旧是记忆中的喧嚣与热闹。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小贩们扯着嗓子,用带着浓重朔州口音的调子叫卖着各种货物,从时鲜瓜果到精巧玩物,应有尽有。
酒肆里飘出诱人的酒香和猜拳行令的喧闹声。
更远处,装饰华丽的青楼绣阁之上,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乐,以及姑娘们娇柔婉转的招呼声。
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粼粼而行。
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粗布短打的贩夫走卒,挎着刀剑的江湖客……形形色色的人流,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忙碌的市井画卷。
一切都似乎与二十多年前他离开时并无太大不同,甚至显得更加“繁荣”了几分。
但这份“繁荣”,落在如今的江凌眼中,却透着一股异样。
对于曾经那个背负着断臂之辱、怀着无尽不甘与愤懑离开的少年来说,这座城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带着刺。
那繁华是别人的,热闹是别人的,他只有深入骨髓的自卑与仇恨。
而如今,历经天策峰会的扬眉吐气,三千州大比的生死搏杀,北疆苦修的寂寥沉淀,以及神魔遗迹变故带来的心灵创伤……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少年。
元婴中期的修为,让他拥有了俯瞰这座城池绝大多数人的资本。
再次归来,他心中没有了昔日那几乎要将自己焚烧殆尽的不甘,也没有了那浓郁的、带着泥土气息的乡土眷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仿佛能穿透这层看似祥和的表象,看到其下涌动的暗流——世家大族之间的倾轧,底层修士与凡人的挣扎,还有那戴在每个人脸上、用于维系这虚假平静的“面具”。
这面具之下,隐藏着多少不堪与丑陋?
当年的江家,是否也是在这看似繁华,实则冷酷的规则下,一步步走向衰败,最终连自家的女儿都保不住?
然而,奇怪的是,明知这祥和可能是假象,明知这城中充满了不愿回首的过往,江凌的心头,在那一丝沉重与审视之下,竟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舒心与眷恋。
或许,是因为这里终究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烙印着他最初的生命痕迹。
或许,是因为数年在外,经历了太多的血战、杀伐与生死边缘的徘徊,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眼前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喧嚣,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慰藉,让他那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得以有片刻的松弛。
他无意,也暂时无力去打破这看似祥和的平静。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为了搅动朔州风云,只是为了却一桩深藏心底多年的牵挂。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