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君莫笑离开后不久,将军府那座僻静小院的二楼书房。
窗扉半开,夜风涌入,吹动书桌上摊开的军事地图一角。
一个身影缓缓从内室的阴影中走出,来到窗边。
此人年约五旬,身材并不特别高大,却异常魁梧结实,穿着简单的深蓝色常服,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脸庞方正,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古铜色,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颌下留着短髯,虽已有些灰白,却更添威严。
正是镇守西域北境数十载、威名赫赫的秦赫将军。
他望着君莫笑消失的街道方向,目光深邃,久久不语。
方才接待君莫笑的那位心腹老管家,此刻垂手肃立在他身后半步,脸上带着犹疑,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将军,就这么……放君卫主走了?
他年轻气盛,又牵扯洛家之事,此去北域,万一……行事不慎,或与那两位来历不明的同伴(指无心和桑罗合)生出变故,恐会惹出大麻烦,甚至……打乱您的部署啊。”
秦赫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抚摸着窗棂上冰凉的木质纹路,仿佛在抚摸岁月的痕迹。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无奈,以及一种洞悉世情的苍凉。
“麻烦?
部署?”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如今的战局,早已不是我们最初预想的那般了。
北境防线,看似稳固,实则每日都在流血消耗。
凌云小儿靠着外部输血和诡诈手段,步步紧逼。
而我们……仙帝陛下的态度,你我都心知肚明。”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老管家:“僵持下去,不过是钝刀子割肉,迟早被拖垮。
必须出奇招,必须寻找变数,才有可能打破这个死局!”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决断。
“君莫笑这小子,是块好材料。
重情义,有血性,剑道天赋卓绝,在军中也有威信。
更重要的是,他不甘受辱,不愿认命,心中有股不平之气,更有一股为了在意之人敢与天地相争的狠劲!”秦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样的年轻人,困在军规和僵局里,才是浪费。
放他出去,去那绝地险境闯一闯,去碰碰机缘,去结交可能的朋友(他看了一眼无心他们离去的方向),或许……真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就算不能,让他远离雍城这个是非之地,避过订婚风头,也是好的。
总好过让他留在营中,日日受煎熬,或是一时冲动杀进洛府,那才是真正的灾难,会让我们彻底被动。”
老管家闻言,神色稍缓,但担忧未减:“将军思虑周全。
只是……怕事情的发展,会超出我们的掌控。
北域冰原环境恶劣,上古遗迹更是凶险莫测,那两位同行者,尤其是那位叫‘无心’的,气息深沉如海,连老奴都看不透深浅,绝非寻常散修。
他们接近君卫主,是否别有目的?”
秦赫走到书桌后,拿起一把造型古朴、剑鞘上满是战斗痕迹的长剑,轻轻擦拭着,声音变得愈发低沉,带着一种看透棋局般的深邃:
“超出掌控?
呵呵……”他轻笑一声,却无多少暖意,“如今的西域,还有什么是在‘掌控’之中的吗?
仙帝默许凌云闹腾,借他的手清洗异己,重新划分势力范围,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掌控’。
我们,不过是这盘大棋上,暂时还没被吃掉的棋子罢了。”
他放下长剑,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看到了那座高踞云端、却沉默如山的帝宫。
“陛下……我们当年,也是一起在马背上打天下、流过血、拼过命的兄弟啊。”秦赫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怀念,有感慨,更有深深的疲惫与失望,“没想到,坐稳了这江山,握紧了权柄之后,当年那份同生共死的情谊,竟也抵不过帝王心术,抵不过这‘平衡’二字。
他要借凌云这把‘刀’,来削我们这些可能‘尾大不掉’的老家伙,我何尝不知?”
老管家身躯一震,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
这是最核心的禁忌。
秦赫却似乎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般说道:“既然陛下想要‘借刀杀人’,想要这潭水更浑,那好啊……我们就索性,把这水搅得更浑一些!
把原本清晰的敌我,搅得模糊不清;把原本预计的轨迹,搅得偏离方向!”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沙场征伐、决胜千里的状态:“凌云那小子,终究是太年轻,也太着急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