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靠着外部支持,靠着雷霆手段,就能迅速掌控西域?
他看到的,只是表面的权势和力量的对比。
他看不到这西域千百年来沉淀的民心、潜藏的暗流、以及那些看似中立、实则各有算盘的老狐狸们。
他选择在此时高调宣布与洛家联姻,除了激化矛盾、火上浇油之外,又能得到什么实质的好处?
那些隔岸观火的势力,只会更加谨慎地观望,甚至可能因为他咄咄逼人的姿态而生出反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既然他要添这把火,我们不妨……再给他添一把柴!
传令下去,以我将军府的名义,正式向洛家及凌云仙主发出贺函,祝贺两家联姻之喜。
措辞要客气,姿态要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秦赫,并非不识时务、一味硬抗之辈。”
老管家愕然抬头:“将军,这……岂不是长了他人志气?”
“志气?”秦赫摇摇头,“虚名而已。
发个贺函,既能暂时麻痹对方,示敌以弱,也能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我秦赫并非顽固不化,局势若真不可为,我也懂得变通。
这会让一些观望者更加犹豫,也会让凌云那边更加琢磨不透我们的虚实。
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深远:“这会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让所有人都猜不透,我秦赫到底是想战,还是想和?
是屈服了,还是在酝酿更大的反击?
当水足够浑的时候,瞎了眼的情况下,那把陛下默许的‘刀’,到底会砍向谁,可就不一定了。”
老管家恍然大悟,看向秦赫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将军深谋远虑,老奴明白了!
这就去办!”
“嗯。”秦赫挥了挥手,待老管家躬身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边,推开另一扇窗。
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吹动他灰白的鬓发和深蓝色的衣袍。
他望着东北方向,那是北大营,也是他经营数十年的根基所在,更是未来可能爆发血战的战场。
再望向更北方,那是君莫笑他们离去的方向,冰原苦寒,前途未卜。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雍城最中心、那在夜色中依旧金光隐隐、仿佛与星辰争辉的帝宫方向。
那里,住着他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如今却沉默地坐视着一切发生的……仙帝。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和摇曳的灯影交织下,显得异常高大,却也异常……孤独与萧索。
那是一种英雄迟暮、洞察世情却无力回天、只能在棋局中奋力周旋的苍凉;也是一种看淡生死荣辱、准备为自己和追随者的命运进行最后一搏的决绝。
“陛下啊陛下……”他低声呢喃,声音飘散在夜风中,几不可闻,“这盘棋,你想下,我便陪你下到底。
只是不知道,当尘埃落定之时,是你如愿以偿地收回了权柄,清理了‘障碍’,还是……这把被默许的‘刀’,最终会反噬自身,让这西域,换一番天地?”
罢了,罢了。”他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沉重的思绪甩开,却又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释然,“此事之后,无论成败,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去见见当年那些一起拼杀、如今却早已沉睡在地下的老伙计们了。
这人间的是非,帝王的权术,军阵的杀伐……也该有个了断了。”
他缓缓关上窗户,将凛冽的夜风与无边的夜色隔绝在外。
书房内,只剩下孤灯一盏,映照着墙上悬挂的西域疆域图,以及地图前那道虽然挺直、却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因而显得有些佝偻的、年迈将军的身影。
窗格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一半在光中,坚定如铁;一半在暗处,萧索如秋。
那身影,仿佛与这古老府邸、与这多事之秋的西域,一同凝固成了一幅充满隐喻与叹息的画卷。
风,还在雍城上空呼啸,卷动着不安与阴谋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的冰寒,预示着更加动荡的未来。
而几条微不可查的命运之线,已悄然离开了这座风暴中心,向着那苦寒而神秘的北域冰原,蜿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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