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他的身体还是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呢?
他那时候说不清楚。
现在他知道了——他害怕的不是雨,不是雷,不是风,而是那扇随时会被推开的门。
因为每一次那扇门被推开,他看到的,都是一张充满厌恶和怨恨的脸。
他的母亲。
苏月璃。
那个被他的父亲强迫后生下他的女人,那个视他为一生耻辱的女人,那个恨不得他从未出生过的女人。
她的眼神,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冰冷到极致的厌恶,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那种看到他就像看到一坨烂泥的表情。
他记得有一次,他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花瓶。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花瓶,不值几个钱。
但他的母亲看到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她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他的耳膜:
“你这个孽种!
你这个杂种!
你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你为什么不去死?
!”
孽种。
杂种。
那一年,他五岁。
他不明白什么是孽种,什么是杂种。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很坏很坏的东西,因为母亲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可怕,声音是那么刺耳,连站在一旁的仆人都低下头,不敢看。
他想要哭,但他不敢。
因为上一次他哭的时候,母亲让人把他关进了柴房,整整一夜。
那一夜,他蜷缩在柴堆中,听着外面的雨声和雷声,听着老鼠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他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后来他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了什么是孽种,什么是杂种。
他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一个错误,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一个耻辱,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欢迎他。
他开始学会沉默,学会隐忍,学会把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藏在心底,用一层又一层的壳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就可以不在乎那些话了。
他以为,只要他放下过去,就可以真正地释怀了。
他以为,在下界苏家的时候,当他以一种释然的方式了结了和他们的因果,当他平静地走出苏家大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所有的过去都抛在身后了。
但他错了。
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伤害——它们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被遗忘,不会因为强大的力量而被抹去,不会因为一句“我放下了”就真的消失不见。
它们只是被他锁在了内心最深处的那个角落,用一层又一层的壳包裹着,藏在他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
但它们一直在那里。
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每一个孤独无助的时刻,在每一个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注视的瞬间——它们就会悄悄地爬出来,像是一条条冰冷的蛇,缠住他的心脏,收紧,再收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而现在,“杂种”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锁了很久的门。
那些被他深藏多年的委屈、怨恨、愤怒、不甘——所有那些他以为已经消逝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内心最深处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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