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冰台上,那个半径三米的纯黑圆圈,如同一只睁开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虞上戎站在圆圈边缘,手中的巨剑微微下垂,剑尖抵在地面上。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在微微起伏,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黑色的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瞳孔中倒映着那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色的黑。
多年以来的斗法搏杀经验,让他的本能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那道剑气——万剑归宗的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的一击,足以让同境界的对手灰飞烟灭的一击——竟然没有杀死那个人。
甚至,可能连重伤都没有造成。
这不可能。
虞上戎在心中告诉自己,但本能却在说:这是真的。
那个人还活着,就在那片漆黑之中,完好无损,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加强大。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剑的力度大了几分。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剑柄上的纹路深深印入掌心。
他的目光不敢从那个黑色圆圈上移开,因为他有一种直觉——只要他一移开目光,那圆圈中的东西就会扑出来,如同潜伏在暗处的野兽,在最致命的时刻发动攻击。
韩媚儿站在他的身旁,同样盯着那个黑色圆圈。
她的脸色苍白,紫色的眸子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暗尘那一拳的力量,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退。
那股野蛮到极致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纯粹力量,让她的双臂骨骼到现在还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虞上戎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影魔族、幽冥魔族、魔灵族——这三个魔族分支,从太古时代开始就以神秘着称。
他们的功法、他们的法术、他们的神通,都如同被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外人根本无法窥探。
即使是九大王族之间,对这三个氏族的了解也极其有限。
影魔族擅长隐匿和暗杀,幽冥魔族精通魂魄和神识,魔灵族则掌握着某种与魔气本源相关的力量——这些大致的印象谁都知道,但具体到功法细节、战斗方式、神通秘术,就算是各氏族的长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他只能判断,暗尘施展的是一招极其高深的遁法神通——一种能够在必死的攻击中全身而退的、属于影魔族或者幽冥魔族的至高秘术。
但他的判断,对吗?
虞上戎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确定。
他不知道那个黑色圆圈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暗尘是如何抵挡住他的万剑归宗的,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是什么状态——是重伤垂死,还是毫发无损?
是强弩之末,还是蓄势待发?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无知,让他的脊背一阵发凉。
对于一个剑修来说,没有什么比“不知道对手的底牌”更可怕的了。
剑修的战斗方式,向来是直来直去、以力破巧。
他们信奉的是“一剑破万法”,只要剑足够锋利、力量足够强大,就没有什么是斩不开的。
但此刻,虞上戎第一次感到,他的剑,可能斩不开眼前这个人的“法”。
那个人的法,不是力量的对撞,不是技巧的比拼,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捉摸的东西。
它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你永远不知道它有多深,永远不知道它里面藏着什么,永远不知道你凝视它的时候,它是否也在凝视你。
韩媚儿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
她的魅惑之术、她的变化之术,在那个人面前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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