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这是暗尘感受到的第一种感觉。
那种冷,不是北域寒冬的干冷,不是九幽之地魔气的阴冷,而是一种更加透彻、更加深入、更加无法抗拒的冷。
它从皮肤渗入肌肉,从肌肉渗入骨骼,从骨骼渗入灵魂,仿佛要将他的整个人都冻成一具冰雕。
水流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哗啦,哗啦,不急不缓,如同某种古老的摇篮曲,在无尽的黑暗中重复着同一个旋律。
那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让他的意识在水中沉浮,在黑暗中飘荡,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徘徊。
他想要睁开眼睛,但他的眼皮太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想要活动身体,但他的四肢太软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怎么都动不了。
他想要调动魔气,但他的经脉太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般,怎么都感应不到。
他只能任由水流带着他,向前,向前,不知方向的向前。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在水中漂泊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
他只能感觉到水的温度,水的流动,水的呼吸。
那些水,仿佛是有生命的,它们在黑暗中流淌,在黑暗中低语,在黑暗中等待着什么。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他的意识从黑暗中浮了上来。
那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猛然清醒,那些混乱的、模糊的、碎片化的思绪在瞬间凝聚,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完整的、有逻辑的认知。
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头顶,是一片土黄色的、粗糙的、布满裂纹的屋顶。
那不是木板的屋顶,不是石板的屋顶,不是金属的屋顶,而是——茅草的屋顶。
一层层厚厚的、干燥的、泛着金黄色的草堆,整齐地铺在屋顶上,用藤条和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
那些草堆中,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发霉,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缝隙,但整体来说,还算完整,还能遮风挡雨。
他的目光从屋顶移开,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
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一丈见方,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之后,就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了。
墙壁是土块堆积起来的,那些土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有的已经风化开裂,有的已经长出青苔,有的已经被水浸泡得变形。
墙壁上没有刷任何涂料,没有贴任何装饰,就是赤裸裸的、原始的、粗糙的土墙。
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铺着一张兽皮。
他就躺在那张兽皮上,身上盖着另一张兽皮。
那些兽皮很旧,很硬,有些地方的毛发已经脱落,露出下面发白的皮革。
但它们很厚,很暖,将他的身体与地面的寒冷隔绝开来。
屋子的一角,有一张简陋的木桌,木桌上放着一个陶罐和几个陶碗。
陶罐里装着水,陶碗里还残留着一些食物的残渣。
屋子的另一角,有一把同样简陋的木椅,椅子上搭着一件破旧的兽皮衣,衣领和袖口处已经磨得发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味。
那是泥土的气味,是干草的气味,是兽皮的气味,是柴火的气味,还有——人的气味。
不是那种令人不适的体臭,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暖的、带着生活痕迹的气味,如同阳光晒过的被褥,如同雨后泥土的清香。
暗尘躺在床上,看着这个简陋的屋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记得自己坠入了深渊,记得自己落入了水中,记得自己在水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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