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刚亮不久,队伍便开始向云梦泽深处进发。
经过一夜的休整,大部分人的体力和灵力已经恢复到了能够维持基本的战斗和行动的水平——那些伤势较重的被安置在灵舟中段的治疗舱室内继续休养,其余人则按照重新编配的序列分成数支小队,沿着已经预先确认的路线向光柱的方向推进。
无心在出发前做了几件事。
他在天刚亮时去了一次灵舟后方的物资分配区,取了三卷备用绷带、一小袋干燥的药草和一块被压实的干粮,将它们分别收入储物袋中不同的隔层。
他在取药草时,目光掠过物资架上一只半开的木箱,里面装着一批与自己昨天在济阴城西药材区购买的质地相似的粗粝药材,表面还带着尚未干燥的泥土痕迹。
他停下脚步看了那批药材约莫一息的时间,然后收回目光,没有伸手去触碰。
君莫笑在出发前重新检查了自己的伤口——那道刀痕在经过一整夜的恢复和药膏处理后已经明显好转,红肿区域缩小了约一半,边缘开始长出一层浅粉色的新皮。
他重新绑了一层绷带,比昨天那层稍微松一些,确保手臂在活动时不会受到额外的束缚感。
桑罗合的面色经过一夜休息后恢复了不少,从昨天傍晚时的偏灰暗回到了接近正常的色调。
他在早餐时吃了一份比平时略多的分量,然后在出发前做了一套简单的伸展动作,确认各关节的活动范围没有受到明显限制。
冥河在出发前提前约半个时辰便醒来了。
他独自一人站在灵舟侧舷,面朝云梦泽的方向,在晨光中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律。
战神体经过一夜的恢复,面色比昨晚更加红润,体能状态几乎回到了战斗前的水平,甚至因为昨晚的能量回馈而略有提升。
轩辕红月在距他约十步处完成了同样的准备工作,然后在不远处安静等待,目光偶尔扫过他站立的方向,停留时间比前一晚更长了一些,如同在确认一条在夜间经过调整的航道在晨光中依然保持着正确的指向。
念尘在队伍出发前最后完成准备。
她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细长的银簪,在晨光中看了一眼,然后插入发髻中。
那支银簪的末端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形状与她腰间那枚挂饰上的浅痕有几分相似,但更小、更浅,如同一段被重复书写的文字在第二次书写时被减去了部分笔画,留下的版本与原版存在可识别但不完全的对应关系。
她插入银簪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如同一件已经被重复过太多次的日常动作在每一次执行时都不再需要意识的介入。
梦幽在众人出发时,站在舱室门口的位置看了一会儿。
她的位置在队伍中段,周围依然是天剑山的那些外门弟子,他们在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共同经历后彼此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基本的默契,分配到的任务和站位已经不再需要额外的口头确认。
她跟着队伍走上舷梯时,手腕上那枚鱼骨平安扣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绳结在她腕间保持着均匀的摆动幅度,如同一只在持续移动中自行维持平衡的摆锤。
当他们沿着预定路线穿过云梦泽外围的湿地边缘时,天色正在发生一种与昨日不同的变化。
原本在他们出发时还算明亮的晨光,在向云梦泽深处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开始逐渐变得暗沉——那种暗沉并不是阴天或落日导致的,而是一种仿佛从周围环境中自然浮现的色调转换,如同在一张被缓慢浸入染色液中的白纸上,颜色从纸的边缘向内均匀地渗透,将原本的亮色区域逐寸覆盖。
云梦泽内部的光照环境与外界截然不同。
当他们穿过一处由密集水草和高大芦苇构成的天然屏障后,头顶的天空从原本的灰白色骤然过渡为一种幽深的蓝黑色,仿佛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独立空间,其天穹的颜色是深蓝色,如同晴朗夜空中最黑暗的那一层底色,上面没有任何星体或光点,只有一种均匀的、持续存在的深色覆盖。
周围的植物也在发生变化。
那些在云梦泽外围还保持着常规形态的芦苇和灌木,到了内部区域后逐渐变异为一些在形状和颜色上都超出正常认知的形态——有的草叶呈现半透明的浅蓝色,叶片内部能看到细密的脉络在缓慢流动着偏白色的液体;有的灌木枝条上长着排列整齐的、如同微型水晶般的透明凸起,在深蓝色天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彩色光点;还有的藤蔓从地面向上攀升时呈现出一种近似自旋的螺旋形态,每一圈之间保持着几乎完全一致的间距,如同被一把尺子精确测量过的螺纹。
无心走在队伍中段靠前的位置上,目光在周围环境的变化中保持着持续的扫描。
那些奇异的植物和光线变化虽然陌生,但他的感知系统并没有从中检测到直接的危险信号——更多的是一种性质上的陌生感,如同进入了一个其运转规则与自己所熟悉的规则系统存在若干不匹配参数的空间,在适应期之前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校准自己的感知和判断基准。
念尘在他左侧略后处保持着相同的警惕状态。
她的目光在扫过那些半透明草叶时,在某一株叶脉流动特别清晰的植株上停留了约莫一息的时间,然后收回视线。
在她的神识感知中,那些植株内部流动的液体并不含有威胁性的能量成分,反而带有一种类似微量生机的细微波动,如同在一座被废弃的建筑内部依然在缓慢运转的底层基础设施,其供应的水量虽小但从未中断。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深蓝色的天幕在他们头顶保持着恒定的颜色,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如外界那般可预测的明暗变化。
那些云梦泽内部的植物在持续的移动中不断变换着组合形态,从半透明的草类过渡到奇异的灌木,再过渡到一种如同被倒置生长的、枝条向下垂挂的树木,那些枝条的末端悬挂着细长的半透明丝状物,在无风的环境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旋,如同在太空中漂浮的、失去重力约束的纤维。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穿过了那片奇幻森林的边缘地带,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那是一片被宽阔水域环绕的土地。
水面平静如镜,呈现出一种偏暗的蓝绿色调,在水面与天色的交界处几乎分辨不出两者的分界线,仿佛大地与天空在这一片区域被一道垂直的平面切断了原有的连接方式。
那片被湖泊环绕的土地位于水域的正中心,通过数十道分布在不同方向上的浅滩与外围的陆地区域相连,每一道浅滩的长度各不相同,最长的约有两百余步,最短的则只有数十步。
那片土地的中央,生长着一片令人无法忽视的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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