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向后退避以拉长距离,而是以身体重心的微调将枪身从直刺的姿态中回撤,然后以枪柄末段在左手掌心的支撑下完成了一次快速的横向拦阻,枪柄在与短刀毒光接触时发出了一道偏低的闷响,如同两块硬木在高速接触时产生的共鸣。
那道毒光被枪柄拦阻后没有被完全弹开,但它的行进路径被偏转了约十几度,使得它最终擦过了无心左臂外侧的衣料,在衣料表面留下一道细长的焦痕,但未能触及皮肤。
君莫笑在无心与那名修士战斗持续约五息后从侧翼方向完成了位置的转移——他没有直接加入战斗,而是将冰晶长刀以一道斜向的挥击覆盖了那名修士可能后撤的路径,在那条路径上留下了一道持续约三息的白霜地面标记。
那道标记虽然在数息后便会消散,但在它存续的那段时间内,通过该区域的行进速度都会被冰霜带来的低摩擦系数所影响,如同在一条原本平整的路面上临时铺设了一段冰面。
巫蛮谷修士在注意到侧后方的冰霜标记后做出了一次快速的选择判断。
他在下一次与无心长枪接触的间隙中向后跳出了约五步的距离,使自身脱离了无心的直接攻击范围,然后在那段距离中以一个半侧转的姿态同时锁定了无心和君莫笑两人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那两人之间快速切换了两次,然后做出决定——他以一道持续加深的绿色毒光在身前凝聚了一面偏椭圆形的护盾,然后从护盾后方以高速向侧后方撤出了约二十步的距离,那道护盾在他撤离的过程中维持了约五息的时间才逐渐消散。
他没有继续纠缠。
在确认了当前遭遇的战斗强度超出他在短时间内可以突破的范畴后,他选择了放弃拦阻,转向其他方向去寻找更容易突破的位置。
那道决定在战场上虽然不是最勇敢的选择,却是最理性的选择——如同在一条持续变化的水流中,那些能够判断当前流速是否适合继续逆流而上的游泳者,在条件不充分时会选择暂时靠岸等待更好的时机。
无心在确认对方已经撤远后没有追击。
他收回长枪,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确认在刚才那场持续不到半盏茶的遭遇战中,没有其他新的威胁在视线之外接近。
君莫笑在他身侧收回了冰晶长刀上的白霜,那道地面标记在他收刀后约两息内完全消散,冰层在体温上升的硬土地上迅速融化成水汽,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继续。
无心说完这个词,重新转向中心方向迈出了脚步。
他身后的五人同步跟进,品字型的结构在短暂的战斗间隙后重新恢复了完整,前端的无心和冥河再次占据了那些推进姿态下的位置,引导着整个阵型向着更接近花丛的区域继续推进。
无心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片战场上推了多远。
连续的接敌与突破已经使他在感知上将整片区域的地形压缩成了一张由威胁坐标和通过路径构成的关系网,每一处已知存在敌意的位置都在他心中被标记为需要绕行或需要突破的节点,而那些已经通过的节点在通过后便会从短期记忆中淡出,如同在一张已经被多次折叠和展开的地图,那些已经被走过的路线上的标记在反复翻折中逐渐模糊。
当他从又一次与一名修罗殿修士的交锋中退出来时——对方在三息前以一道偏狂暴的攻击试图封锁他们通过一处狭窄的通道,无心和冥河以一次快速的交替火力使对方不得不放弃那道封锁并后撤寻找其他位置——他第一次在完成攻击后有了足够的时间注意到自己的呼吸。
他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约一倍,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种偏深沉的节奏,如同在经过长时间高强度运转后,他的呼吸系统已经自然进入了一种更深的氧气交换模式,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比平时更深,呼出的气流也更大,使得每一次呼吸的循环时间实际上比平时还长了一些。
冥河在他左侧也在进行着类似的呼吸调整。
虽然战神体为他提供了远超常人的耐力储备,但在经过了连番的高强度出拳和冲击后,他体表那层淡金色光膜的亮度已经回落到了约等于战斗初期强度的七成左右——那道回落不是因为能量不足,而是身体在持续输出中自然进行的一种自我保护调节,如同在一台持续运转的引擎上,它的输出功率在达到某个温度阈值后会自动下调少许,以维持运转的可持续性。
无心在那道呼吸的短暂间隙中侧头看了冥河一眼。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冥河的侧脸在深蓝色天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与外界光线不同的色调——那层淡金色光膜的削弱使得他面部的阴影更加明显,眉骨和下颌角的线条在那种光线下显得更加突出,如同一幅在对比度被调高后呈现出更锐利边缘的画像。
而那张脸上的五官轮廓,在角度和光线的特定组合下,呈现出一种与无心自己极其相似的构造——相同的眉骨弧度,相近的鼻梁高度,一致的唇线走向,如同一面在轻微角度调整后映照出略有差异的影像的镜子。
无心看着那张面孔,心中涌起了一种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精确描述的感觉。
那是他极少在战斗间歇中体验到的——一种在持续紧张后神经松弛一线时出现的、带着偏暖色调的认知,如同一道在长时间紧闭的门扉被推开一条缝后透入的光线。
他看着冥河那张在光线下与自己相似的面孔,心中那道认知告诉他:在这个战场上,在这片充满了陌生与敌意、利益与背叛的地方,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孔代表着一种不可取代的可信度,如同在一座在持续经历了多次翻修和改动的建筑中,依然保留下来的那些最初的承重墙。
不错嘛。
无心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一丝他平时极少在战斗中露出的、介于调侃与认可之间的语气,才多久没见终焉武装的威力,便被你开发到这一程度了。
冥河听到他的话,微微侧过头来看向他。
那张与无心相似的面孔上同样出现了一道偏暖的笑意——不明显,只有嘴角的弧度和眼角两侧的微细纹路的变化可以被观察到,如同一道在厚云层后短暂露出的日光,虽然亮度不高但足以在接触面上留下可辨识的温度痕迹。
你也不错。
冥河的声音在回答时比刚才的音调稍微提了半成,这些年来,你没有荒废打磨枪法。
尤其是刚刚那记回马枪,角度偏了一指但入刃深度刚好——这种分寸感是靠时间磨出来的,不是光靠境界就能达到的。
无心听到那道评价时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身重新看向了冥河,两人在深蓝色天光之下隔着约四步的距离对望了一眼,那道目光的交汇时间很短,不到一息,但在那一息内他们在不需要更多语言的条件下完成了一段无声的交流——那是一段在多次共同经历生死考验后形成的默契,如同在两条独立流淌的河流经过长距离并行后,它们的水流已经在更深层的节奏上彼此同步,即使在表面流动的方向上保持着各自的路径,它们内部的水分子运动频率已经趋于一致。
轩辕红月在他们的后方约八步处完成了她自己那一方向的短暂清剿。
她在确认周围暂时没有新的威胁逼近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冥河的背影上——那道背影在深蓝色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偏稳重的暗色调,肩背的宽度即使在他战斗后自然放松的姿态下依然保持着一种在持续输出中形成的肌肉记忆张力。
她看着那道背影,想起了凤凰城的那段日子——那时她在明知前方危局的状态下独自前往,只为了那一道可能救他命的火焰;而他后来以更快的速度赶到,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为她在那一族面前争回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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