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在矮桌的一侧坐下,抬手示意无心坐在对面。
待无心坐定后,他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刚刚到手的灵魂结晶,再次以指尖轻轻摩挲其表面,仿佛在确认它确实真实存在。
做完这件事后,他才将结晶收入袖中,抬起头,以全然不同于之前那种市井化风格的目光直视无心。
那目光中,先前那种精明的商贾气息已经近乎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带着评估与判断意味的锐利。
而这种目光的转变,配合着这间远离街道的石室、那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以及他刚刚收取灵魂结晶时那一系列流畅而隐秘的动作,让无心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恐怕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铺面掌柜要复杂得多。
我既然带你来了这里,就不打算绕圈子了。
掌柜的开口,声音中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市井化的沙哑和随性,而是呈现出一种清晰而有条理的、几乎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殊语调,九叶还魂草和彼岸忘忧花,你找这两样东西是打算做什么,我不问。
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找它们,是为了带走、还是为了在冥界内部使用?
这两者涉及到的渠道完全不同。
无心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在那双明显不同于普通幽族的明亮目光中,他看到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那层东西介于审视与某种善意的提醒之间,像是这个掌柜在通过这个问题来测试他的意图层级,从而决定接下来提供的信息深度。
带走。
无心以同样清晰而从容的语气回应,我需要它们离开冥界,进入天元大世界的主维度。
掌柜在听到这个回答后,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符合了某种他内心预设的判断。
他抬手在矮桌上轻轻叩了一下指节,那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节奏感,与之前他在石台边缘叩击手指的姿势如出一辙。
那就复杂了。
掌柜说,彼岸忘忧花生长在黄泉路中段忘川河两岸的特殊地带,那一片区域虽然名义上属于地府的巡逻范围,但实际上因为忘川河的特殊法则干扰,地府的常规监测在那片区域会出现间歇性的盲区。
如果你只是想进入那片区域采集几株,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只是需要精准的时间窗口和路径规划。
他顿了顿,目光稍稍下移,像是在整理思路。
但九叶还魂草不一样。
它生长在轮回崖的裂隙深处,而轮回崖是地府轮回通道的核心出口所在区域之一,那里的法则密度远超冥界其他任何地方。
别说是采集,就算是靠近轮回崖外围百里范围,都需要通过至少三重地府的法则屏障验证。
而一旦你进入轮回崖内部并触动了九叶还魂草的生长环境,会直接引发整片轮回崖的法则共振,那个时候……
掌柜抬起目光,以极其明确的语调说出最后一句话。
整个冥界都会知道你在那里。
地府的轮回巡卫会在半盏茶的时间内将轮回崖方圆千里全部封锁。
无心沉默了片刻。
掌柜的话中提供的信息量远超他的预期,这些细节绝对不是普通幽族能够掌握的层级——轮回崖外围的三重法则屏障、忘川河那片区域的法则盲区时间窗口、甚至精确到半盏茶的巡卫响应时间。
这个掌柜,不仅了解这些信息,而且能够以如此笃定的语气将它们组织成逻辑链条清晰的分析,这说明他要么是亲身经历过、要么是拥有权限能够调阅相关的情报档案。
而无论哪一种,他的身份都不可能是普通的街头铺面店主。
无心没有直接追问掌柜的身份。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下,对方主动说出来的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信息,追问只会让对方产生警惕。
他选择了以业务上的确认来延续对话:掌柜的既然如此清楚这些细节,想必也清楚如何绕过或者规避其中的风险。
既然我已经给出了那枚灵魂结晶作为诚意,掌柜的是不是也该给出一些更具操作性的方案?
掌柜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一丝弧度中带着某种微妙的笑意,像是看穿了无心刻意不追问底细的策略,又像是某种评估达成了预期的结果。
他没有正面回答无心的问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样物件。
那是一枚暗灰色的令牌,约莫成人手掌大小,以某种极为坚硬的金属铸成,表面刻着几道繁复的符文。
那符文的布局与酆都城墙上那些纹路有相似之处,但更为精密,而且在令牌背面,赫然刻着一个清晰的地府古字——。
无心在看到那个字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感知系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那枚令牌的能量特征扫描——那上面蕴含的轮回之力密度极高,且与地府正门处渗透出的力量同源同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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