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地府的观测人员以为那不过是从人界误入冥界的某类灵体在轮回之力的长期作用下发生了形态变异。
这种情况在冥界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某些携带特殊机缘的生灵在死后进入冥界时,因为生前执念或某些特定的功法特性,会在轮回之力的长期浸泡中形成极其稳定的魂体结晶,并以各种畸变的形态长期存在于冥界的某些特定区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措辞。
但那东西的演化过程与任何一种已知的魂体结晶形态都不符合。
它没有固定的能量消耗模式,没有对周围轮回之力的常规吸收和释放规律,甚至它的存在本身似乎就不需要从冥界环境中获取任何形式的能量补充。
它是完全自洽的、封闭的、不需要与外界发生任何交换就能维持自身存在的东西。
就像是它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无心说。
第三巡查使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无心,那眼神中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化仙境的光明分身是否真的理解了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分量。
差不多。
他最终说,但在那之后,事情出现了更加复杂的变化。
那东西在轮回崖核心区域存在了大约两百年后,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张它的影响范围。
最初只是核心区域周围百丈内的轮回法则出现了周期性的紊乱,后来这种紊乱开始以可观测的速度向外蔓延,在它最活跃的时期,紊乱范围甚至扩大到了轮回崖外围山谷的位置。
无心在铠甲内部的呼吸节奏在那个描述中微微变缓了一拍。
轮回崖外围山谷——那里正是无间罡煞持续释放的位置。
如果那枚眼球的影响力曾经扩展到那个区域,那就意味着它理论上具备了干预无间罡煞这种极致能量形态的潜在能力。
但是它最近又收缩了回来。
无心接话,将他观察到的情况与第三巡查使的描述进行对位,我进入轮回崖核心区域时,那个眼球只存在于穹顶的特定位置,而且在我接近九叶还魂草的过程中它没有主动干预我的行动。
如果它曾经有能力影响轮回崖外围的法则环境,那它现在的状态应该是相对沉寂的。
相对沉寂。
第三巡查使重复了这四个字,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绷紧的弦被轻轻拨动的震颤感,这正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
一个曾经表现出明确扩张趋势的存在,突然在你到来的这段时间窗口内进入了沉寂状态。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无心的感知系统在那一刻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隐藏的那个真正问题。
第三巡查使并不需要无心来帮他分析那枚眼球的本质——地府三百年的观测记录所积累的数据远比无心一次短暂的目击所能提供的信息多得多。
他真正在问的,或者说他在试探的,是无心作为那枚眼球的对象、作为金色光辉在凝聚过程中到的那个坐标,他对那个存在有着怎样的直觉认知。
无心沉默了三息。
在那三息之间,他将自己进入轮回崖后的所有感知数据在意识中重新排列了一遍。
那个眼球出现时的时空位置、它消失后金色光辉的成形速度与方向、以及那道找到……了……的信息碎片的波长特征。
将所有数据放在一起综合考量后,一个极其初步的、尚不足以形成完整结论的推测开始在他的意识深处浮现——那枚眼球可能确实如第三巡查使所言是一种独立的存在形式,但它的与周期之间存在着某种与外部触发事件相关的对应关系。
而触发它从沉寂转为活跃的那个外部事件,恰好发生在无心进入轮回崖核心区域的那一刻。
我不确定它意味着什么。
无心以谨慎的措辞回答,但如果你问我那东西给我的感觉——它不属于地府,甚至可能不属于整个天元大世界。
它的存在法则层级与这里的轮回之力完全不同,像是从某种更高维度的框架中投射下来的一个观测端口。
当他说出更高维度这个词时,第三巡查使的瞳孔再次出现了那短暂的收缩。
那个反应极其细微,但无心已经摸清了这位巡查使在信息交换中的信号模式——每当他提到某个触及关键话题的关键词时,对方就会出现这类极其克制的微反应。
第三巡查使没有立刻回应无心的话。
他转身走向铺面后方的暗色墙壁,在墙壁表面的某个特定位置以左手以一种特殊的节奏叩击了四下。
墙壁表面泛起了一圈微弱的空间涟漪,一道与上次相似的、仅容一人通过的传送门从涟漪中心缓缓展开,露出后方一片灰白色的、如同云海般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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