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将身形以一道极为简短的、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射方式投入了荒野深处那道以低矮灌木和起伏丘陵构成的自然遮蔽中。
在进入那片遮蔽区的第三息,他已经完成了对周围数里范围内所有可能的视觉监控和灵力感知监控的规避确认,然后在一处以天然岩壁构成的三面封闭的小型洼地中停了下来,开始以双手在虚空中刻划那道连接天元大世界主维度与下界大秦王朝所在位面的空间通道。
而在同一时刻的某个极其遥远的、位于东域与中域交界处的方向,华光圣地的山门之中,数道以仙主境修为为根基的强大气息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完成着对同一道空间坐标的锁定。
他们的目标明确而无情,那些下界中被标记为魔胎关联者的存在,已经被列入了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收网的优先级序列中。
无心并不知道那些同步在进行中的步骤的具体细节。
但他在以那道正在成形的空间通道为自身进行定位的那一瞬间,心中那层以多年行走江湖形成的直觉层面感知,向他发送了一组清晰而明确的信号:这道空间通道的对面,在他到达的时候,可能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他微微闭目,将意识在最后一刻深入了那道正在稳定的空间通道入口中,确认了通道连通端的空间坐标确实指向了下界大秦王朝那片他所熟悉的、属于神州浩土位面下层的那片土地。
不管对面有什么在等着,无心以那道空间通道入口处即将将他吞没的光晕为背景,低声说出了最后一句完整的话,等我过去再说。
他的身形在说完那句话后的半息内被那道以蓝白色为主调的空间光晕完全覆盖,整个人如同被投入了一道以极高速流动的水流中的一块石头,在那道通道中以瞬间的加速度向前方的那个坐标方向猛然坠落。
荒野中的那片洼地在他身影完全消失后恢复了平静。
蓝白色的空间光晕在空气中持续了约莫两息的时间后以逐渐收缩的方式完全消散,只留下那片岩壁间依然保持着原有形态的灰色地面,和地面上两道以短促而稳定的脚印构成的残留轨迹,作为那道刚刚离去的存在曾经在此处短暂停留的最后印迹。
而在雍城方向的天际线上,那道以厚重云层和暗色城墙构成的轮廓正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如既往的沉稳面貌。
城中那座以三层重檐构成的塔楼的顶部,一道以骨甲覆盖的身形极其短暂地出现了一下,他的目光以一阵极其轻微的偏转扫向了荒野方向那片低矮丘陵的区域,然后便以自然的节奏收回目光、重新隐入了塔楼内部那以暗色石质构成的阴影之中。
那道骨甲身形的右手,在隐入阴影前的最后一刻,以拇指与中指之间极其短暂的捏合动作完成了某个特定的手势——如果无心此刻在场,他会认出那道手势与他在轮回间大殿中曾经见过的、属于第四阎罗的那个以五指收拢又松开的手势,在基本形态上有着九成的相似。
只是这一次,那道手势的持续时间更加短暂,短暂到如果没有以极高精度的感知系统持续监测,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在荒野上空那道以蓝白色空间光晕彻底消散后约十息的时间,雍城西郊一处不起眼的院落中,一位以灰白色麻衣为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庭院中那株老槐树下。
他的面前摆着一副以青石刻成的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各自以散乱的姿态分布在盘面上,像是某盘正在对弈中的棋局因为对弈者的暂时离席而进入了暂停状态。
他伸手拈起了一枚黑子,在指尖以极其缓慢的节奏转动了两圈,然后以一道看似随意却极为精准的落点将其放在了棋盘右上角一处极其微妙的空位上。
那枚黑子落盘时发出了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响声,像是一个信号在以石块为载体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传递。
下界……他低声重复了那两个字,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看到了某一枚棋子以预期方向开始移动时的、介于确认与期待之间的深沉质地。
庭院中的光线在那道声音落下后依然保持着午后的柔和平稳,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的吹拂下以细密的沙沙声编织着属于这片土地的恒常背景音。
那枚刚刚落下的黑子在棋盘上以它自己的方式静坐着,与其他散落的棋子一起,在那张以青石刻成的平面上构成了一个目前只有落子者本人才能真正读懂的、关于更大范围中正在同时进行的多重棋局的深层关联图。
而那枚黑子所指向的方向,恰好与无心那道空间通道的坠落方向精确地对齐在了一道无形的轴线上。
如同某个以极其久远的视野预判了后续所有棋路的对弈者,已经以那枚黑子的落点完成了对这局棋下一步走向的提前标记。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