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以微胖为特征的中年商贩端着茶碗向同桌的同伴问道。
谁说不是呢?
对面一个以长途行走为特征、面容黝黑的高瘦汉子以压低了几分的声音回答,你说华光圣地——那是东域的霸主势力,离咱们西域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怎么什么风什么雨都往咱们这儿刮?
嘿,这你就不懂了。
旁边一个年纪更大一些的、看起来像是常年在中域与西域之间往返的老商贩以带着神秘感的语气插话,我听一个从中域方向过来的商队说——这件事跟下界有关。
据说下界那边出了个魔胎,不知道怎么的还杀了华光圣地的人。
这不等于是当面打了人家的脸吗?
那桌人听到两个字时都安静了一瞬,像是在以各自的认知评估着那个词所承载的分量。
微胖的商贩以更加低的声音追问:杀了华光圣地的人?
那可不是小事啊。
华光圣地是什么地方,连咱们西域都有不少人去那边求道拜师的……这下界的人怎么胆子这么大?
老商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以更加笃定的语气继续:听说是那魔胎在下界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华光圣地的几个先遣弟子在追查的时候反被他给灭了。
所以华光圣地才要组织大量高手下界,说是要把那魔胎的软肋给请上来。
说的好听是,实际上不就是把那魔胎背后的人、事、物都牵制住,防止那魔胎以后成长起来威胁人族。
无心坐在茶棚最外侧的那张条凳上,以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作为遮掩,将他那桌人的对话完整地收入了耳中。
魔胎……下界……华光圣地组织高手下界……他在内心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那几组关键词的关联与分析。
他在进入冥界之前,与本体暗尘之间保持着精神链接的间歇性联系,但在冥界那种跨维度的特殊环境中,那种联系受到了大幅衰减。
他最后一次从暗尘那边接收到的信息中,暗尘似乎确实已经回到了下界——但具体的原因和目的,无心并不清楚。
如果华光圣地正在组织高手下界去针对那个所谓的,而那个魔胎正是暗尘本身……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就非常清楚了。
华光圣地试图以请软肋的方式牵制魔胎,换言之,就是以下界中暗尘重视的人、事、物作为筹码来逼他就范。
而暗尘的性格——以无心对本体那长达十余年的相处与共事所积累的深入理解——他绝对不会容许那些被他视为牵绊的存在成为他人手中的筹码。
他们想玩。
无心在内心深处以一道极其沉静的意念完成了那个判断,那我就亲自下场陪他们玩。
他放下那只以粗陶烧成的旧茶碗,在茶摊老板的桌上放了几个铜板作为茶资,然后站起身,以向着雍城城门方向的步速走出了茶棚。
但在走出大约二十步后,他在一处以路旁土坡形成的视觉盲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茶棚方向那几桌正在继续交谈的人群,然后将目光转向雍城城墙方向那道正在以越来越大的轮廓向他呈现的灰色建筑群。
先不去找君莫笑了。
无心以极低的声音完成了那个决策,如果华光圣地已经确定了要下界追捕的时间表,那么我现在去雍城通过正常渠道获取信息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必须先以最快的速度判断出下界的通道在哪里——以及如何在华光圣地的大队人马之前到达下界。
他在那个决策完成后微微侧头,将目光投向了雍城城墙上方那个以三层重檐构成的、作为城防中枢的塔楼方向。
在那里有西域驻军的调度记录,以他当年与君莫笑和桑罗合的交情,想要通过关系调阅那些记录并不困难——但那就意味着他会以这个已经被华光圣地可能已经记录在案的身份暴露在城中的情报系统中,从而失去先机。
我需要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下界。
无心转身,向着雍城外那片以低矮丘陵为主的荒野方向走去。
在那片荒野中,他曾经在那段以化凡十年为周期的时光中多次穿行过,知道哪里有足够隐蔽的地形来施展跨维度的空间神通,而不需要引起守城关卡的注意。
他的步伐在走向荒野的过程中越来越快,那层被他刻意压制到筑基期后期的修为气息也开始逐步向真正的化仙境中期还原。
灰色的短褐在他的快步行走中被气流带起轻微的摆动,但他那具以天道德经反复淬炼过肉身在以越来越高的速度移动时依然保持着完全的稳定与平衡,每一步的落点都精确无误,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均匀而从容。
华光圣地。
他在踏入荒野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雍城城墙那道在午后阳光下呈现为暗灰色的轮廓,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东域的霸主。
道门圣地的门槛。
在以防止魔胎威胁人族的大义名分背后,你们真正想要控制的,恐怕是那个魔胎本身——他的魔心、他的力量、他背后可能隐藏的那些关于上界与下界之间关系裂缝的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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