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无心在片刻的思考后开口,他的声音被调整到一种带着关切但不过分沉重的舒适区间内,那您怎么不离开这里?
以现在的税赋和局势,雍城那边的日子……
老农以手中的旱烟杆轻轻摆了摆,像是在以那个动作截断无心的话头。
他在短暂的沉默后以一种带着某种笃定般的平静语气说:这地是我爹传下来的,我爹的爹传下来的。
到我这儿要是撂了挑子跑了,将来下去了没脸见他们。
税高怎么了?
匪闹怎么了?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种得动地,就接着种。
等到种不动的那天再说吧。
无心看着老农那双在旱烟杆的烟雾中微微眯起的眼睛,在那一刻他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他对于那道回答中的某种沉默而坚韧的东西的感受。
他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粗瓷碗放回了青石板上,然后站起身来,以身体的姿态表示了他对于这顿晚餐和老农那番话的感谢。
老伯,天快黑了。
您这有地方让我借宿一晚吗?
老农磕了磕旱烟杆中的灰烬,站起身来,以带着方言味的简单语气回应:关中娃子,进来吧。
茅草屋后面还有一间空着的偏屋,虽然破旧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今晚休息一宿,明儿一早就赶紧走吧。
那些大势力的斗争,不是咱们这种小人物能掺和进去的。
无心跟着老农走进了那间以土坯和茅草搭成的偏屋。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以木板搭成的床铺,上铺一层以干草絮填充的粗布褥子,墙壁上挂着一盏以旧油灯改装的小灯。
他在床沿边坐下,听着偏屋外老农在茅草屋那边收拾碗碟和关门的声响,然后在那层以静谧和偶尔的虫鸣构成的夜色中,将目光投向了偏屋窗口外那片以稀疏星光点缀的夜空。
明天,他以极低的声音对自己说,先到雍城。
先去看一看君莫笑那里现在的情况——他已经有了什么样的计划,以及我在冥界这两个月期间,神州浩土中发生了多少我没有通过精神链接及时接收到的变化。
他闭上眼,在偏屋那以干草和旧土坯构成的安静空间中进入了以浅层调息为主的休息状态。
夜风从窗口的缝隙中带着田野中麦茬和泥土的气息吹进来,在偏屋中以缓慢的流速掠过他盘坐的身体,如同一道以最轻柔的触感包裹着他的属于家乡的风。
第二天的天刚蒙蒙亮,无心便在偏屋中睁开了眼睛。
东方的天际线上呈现出以淡金色与灰蓝色交织的晨光前奏,他起身,将床铺上那层以粗布和干草絮成的褥子重新叠整齐,然后以那件灰色短褐换上腰间系紧布带,整理好发型和面容上那几道以细土抹成的痕迹。
他推开偏屋的门,看了一眼茅草屋那边依然紧闭的门扇。
老农应该还在沉睡中——以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来说,这个时辰虽然已经接近起身的时间,但老农昨日在田野中劳作了一整天,体力消耗之后需要比平时更加充分的睡眠来恢复。
无心没有去打扰他的休息,只是从空间数中取出一只以粗布缝成的小麻袋,放在偏屋门口那块青石板的正中位置。
麻袋中盛着大约五两碎银,以他在天元大世界行走这些年的经验来说,足够老农在接下来一两年内的税赋和日常补给中获得一定的缓冲空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以土坯砌成的茅草屋,然后转身,以稳定的步伐向官道方向走去。
晨光在他身后以越来越明亮的金色展开,将他的背影在田野中以一道被拉长的浅影覆盖着,如同大地本身在以晨光这种最自然的方式为他送行。
无心沿着官道向雍城方向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
越靠近雍城,官道上的行人就越多,从最初的偶尔三五成群逐渐变成了几乎络绎不绝的密度。
那些行人中有以推车装载货物的商贩,有背着行囊的旅人,有以骑驴方式赶路的老人,有牵着孩童、面露困顿之色的年轻妇人。
无心的目光在那些行人中快速扫过,注意到每几个行人中就会有一个以衣衫破旧、面容消瘦为特征的人物,他们行走的方向无一例外地都指向雍城,像是在以逃难者的身份向那座西域的政治中心寻求庇护或生计。
他在接近雍城外围那处以低矮城墙构成的关卡时,在路边一处以简陋茶棚为基础形成的临时歇脚点附近停下了脚步。
茶棚中坐着几桌以行脚商贩和旅人为主的人群,他们正在以各自的方言和口音交谈着,其中一桌谈话的主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说华光圣地那边这两天闹得挺凶的?
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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