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沙城的秋风比青岚界来得更烈。
无心从传送阵下来的时候,第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便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和寒意,混杂着远处戈壁滩上卷来的沙尘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身后,两千八百余名长安卫军士在传送阵的青石平台上列成方队,每个人的甲胄上都还沾着青岚界的泥土,但此刻那些泥土被西域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被战火熏黑的铁叶。
无心没有在鸣沙城多做停留。
他将部队交给李铁柱和谢宏安顿,自己只带了两名亲卫,便直奔城中的传送节点。
从鸣沙城到天启学院,传送只需半个时辰。
他走得很急,甚至没有来得及换下身上那件还带着血迹的青色长袍。
天启学院还是老样子。
那座以青石和灵木建成的山门矗立在鸣沙城东郊的灵脉之上,门楣上“天启”二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无心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年轻人,对神州浩土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他在这里读书、修行、结交朋友,度过了十年相对平静的时光。
而现在,这份平静即将被打破。
无心穿过山门,没有去自己的居所,也没有去藏书楼,而是径直走向了学院后方的情报司。
情报司的执事是一位姓赵的中年修士,修为不过金丹期,但一手情报整理的本事在整个西域都排得上号。
他见到无心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无心将军。”赵执事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紧,“您来得正好。
学生正要把最新的战报给您送去。”
无心在案前坐下,接过赵执事递来的玉简。
他的神识渗入玉简,片刻之后,他的脸色便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些……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赵执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懑:“千真万确。
联盟檄文传遍神州的时候,西域各方藩镇虽然都有响应,但真正出力的,只有雍城附近的秦、君、桑三家藩镇,以及天竺寺和咱们学院。
其余那些藩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直说:“其余藩镇,每家只派出了象征性的几百人。
那些老弱残兵,连最基本的军阵都排不齐,分明就是在敷衍。”
无心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在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习惯。
赵执事继续道:“更可恨的是——魔族大军入境之后,那些藩镇为了保存自己的军队和地盘,竟然弃城而逃。
他们撤走时还美其名曰‘收缩战线,诱敌深入’!
定边、灵武、平凉——这些北域重镇,全被他们拱手让给了魔族!”
无心的手指停住了。
“平凉?”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是。”赵执事的声音低了下去,“根据幽冥殿暗处发回来的最新情报,魔族军已经压到了平凉一线。
平凉守军三万人,可不过数日便一触即溃。
如今魔族的前锋,距雍城的北部屏障庆阳,只有不到五百里。”
五百里。
对于凡人而言,五百里是一段漫长的路途。
但对于修行者和魔族大军而言,五百里不过是半日急行军的路程。
也就是说,留给无心准备的时间,不足半日。
无心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之大,将身后的椅子带得向后滑出了数尺,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赵执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群蠢货!”无心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铁,“不顾家国利益,只想着保存自己的实力!
他们以为魔族来了,他们的藩镇还能保得住?
他们以为让出北域,魔族就会放过他们?”
赵执事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年轻将军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面孔。
他知道无心心中的滋味——那种明明知道前方是死路,却不得不往前走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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