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战局到底怎么样了?”
无心沉默了一瞬。
他不想说谎,但他也不能把全部的真相都告诉这些已经疲惫到极限的士兵。
真相太沉重了,沉重到可能会压垮他们的脊梁。
他需要他们活着,至少,需要他们在战场上活着。
“你们两人,”无心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去完成战死兄弟的抚恤金。
按照长安卫旧例,阵亡者双倍抚恤,重伤者三倍。
在处理好后,立即召集各军将领来中营大帐议事。”
“诺!”两名亲卫应声而去。
无心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校场上那些忙碌的士兵,然后转身向中营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鸣沙城特有的沙土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
他知道,这道脚印之后,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在前往中营的路上,无心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先去了雍城的秦、君、桑三家。
雍城是西域中南部最大的城池,也是西域藩镇势力最集中的地方。
秦、君、桑三家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三支,各自拥兵数千,占据着雍城周边最肥沃的土地和最便利的商道。
如果他们的主力尚在,三家合力,至少有上万人的兵力,足以在雍城以北建立起一道像样的防线。
但无心得到的答案令他心寒。
秦家的家主秦仲海不在府中,接待他的是秦家的一个旁系子弟。
那年轻人一脸为难地告诉无心,秦家的主力正在前线“布防”,尚且来不及回援。
至于前线在哪里,那个年轻人支吾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
“秦家的主力,具体在什么位置?”无心盯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睛,语气平静但不容回避。
年轻人避开了他的目光:“这个……小人确实不知。
家主临行前只说是去北边协防,具体在哪里,小人不敢过问。”
无心没有再问。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君家的情况比秦家更糟。
君家的府邸大门紧闭,门房说家主不在,出门访友去了。
无心让门房通报,说他带着长安卫指挥使的令牌求见,关乎西域安危。
门房进去了很久,出来时依然摇头,说家主确实不在,请无心改日再来。
桑家倒是有人见到了——桑家的二公子桑云舟。
这位年轻人比前两家的人要坦诚一些,但坦诚得让无心更加心寒。
“无心将军,”桑云舟说话时甚至没有请无心坐下,就站在前厅的台阶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买卖,“我桑家的主力确实在前线。
但前线在哪里,恕我不便相告。
至于回援雍城……眼下恐怕做不到。”
“为什么?”无心看着他。
桑云舟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一种让无心说不清道不明的世故:“将军,您也是带兵之人。
您应该明白,一支军队的调动,不是一句话就能办到的。
粮草、辎重、士气、时机——缺一不可。
我桑家的主力刚从前线撤下来休整,此时若贸然调回雍城,恐怕……”
“桑家主力,”无心打断他,“是刚从前线撤下来,还是根本就没有去过前线?”
桑云舟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将军说笑了。”
无心没有再说什么。
他对着桑云舟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桑家的大门。
秋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沙土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将那股怒气咽回了肚子里。
三家藩镇,没有一家愿意出兵。
他们的主力都在“前线”,但哪条前线,什么时候回援,没有人知道。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打算回援。
他们在等——等魔族和雍城拼个两败俱伤,等局势明朗之后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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