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瑶忽然轻声问:“若是孔明先生未遇明主,会不会终老山林?”她的问题让所有人一怔。
欧阳俊华挠挠头,笑得爽朗:“那咱们今天可就少了个景点!”
众人哄笑,惊飞梁上另一只灰雀。
穿过草庐,是一片青苔斑驳的碑林。
历代文人题刻的诗词在石壁上蜿蜒,像是沉默的龙鳞。
欧阳俊华指着一块明代石碑念道:“‘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这是杜甫写的!”
“错了,是‘功盖三分国,名高八阵图’。”姜玉凤轻声纠正,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张晓辉。
张晓辉立刻鼓掌:“不愧是年级第一!
文化底蕴深厚!”
王若曦忽然问向正在起劲儿鼓掌的张晓辉:“张同学,你最喜欢《诫子书》中的哪一句?”
张晓辉抓耳挠腮,额角渗出细汗:“呃……”
姜玉凤立即接道:“‘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是这一句!
对吧,张晓辉!”她的指尖划过石碑上的刻痕,青苔的湿气沾上她的袖口。
张晓辉像肉夹馍一样,不知所以。
王若曦气得“哼”了一声,瞟了一眼张晓辉,忽然转身走向了另一块碑,裙摆扫过石阶上的野菊花。
慕容晓晓拽着我溜到碑林的角落,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羽哥哥,您看姜玉凤和王若曦争风吃醋的样子,这下张胖子要完蛋了!”
“张胖子魅力大呗!”我望着她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忽然希望时间停在此刻——蝉鸣、树影、她裙摆上的茉莉花,还有石碑缝隙里钻出的一簇野雏菊。
风掠过碑林,带着墨香与苔藓的气息,慕容晓晓的发丝扫过我的脖颈,痒得像春天的柳絮。
“羽哥哥,你看这个。”慕容晓晓忽然蹲下身,指着碑脚一行小字,“‘少年游,烟雨稠,不知愁’——你看,像不像我们?”石刻的字迹早已模糊,却被晨露润得发亮。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我蹲在她身旁,衣袖相蹭时,她忽然将一朵野菊别在我耳后,笑得前仰后合:“羽哥哥,还是毛主席最有文采,对吧!”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晌午时分,欧阳叔叔开车带我们直奔南阳宾馆。
南阳宾馆是城里最气派的饭店,大理石柱擎着琉璃穹顶,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穿旗袍的服务生引我们入座时,张晓辉盯着菜单上的“红烧肘子”两眼放光,喉结上下滚动。
“随便点!
我爸请客!”欧阳俊华大手一挥,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手臂。
秦梦瑶低头抿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唇角却悄悄翘起。
菜上齐时,张晓辉的吃相惹得满桌哄笑。
酱汁沾满他的下巴,手肘撞翻了醋碟,王若曦默默递过纸巾,姜玉凤却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到他碗里:“油腻伤胃。”鲈鱼的雪白与酱肘的赤红在瓷盘里形成鲜明对比,张晓辉的筷子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慕容晓晓凑近我,小声嘀咕:“羽哥哥,张胖子这哪儿是吃饭,简直是上修罗战场……”她舀了一勺西湖牛肉羹,热气氤氲中,她的脸颊泛起桃花色。
隔壁桌的客人频频侧目——我们七个少年围坐的圆桌,像是被按下快进键的青春电影:欧阳俊华讲着蹩脚的笑话,秦梦瑶掩唇轻笑;姜玉凤与王若曦的目光在空中交锋;张晓辉埋头苦吃,企图用食物淹没尴尬;而慕容晓晓的鞋尖在桌下轻轻踢我的小腿,眼底闪着恶作剧的光。
饭后,欧阳叔叔去结账,我们瘫在包厢的皮椅上消食。
秦梦瑶忽然轻声问欧阳俊华:“你以后想做生意吗?”
欧阳俊华挠挠头:“可能吧,像我爸那样。”
秦梦瑶垂下眼睫,指尖摩挲着茶杯上的青花纹,“那你需要个管账的吗?”声音轻得像飘落的茶梗。
欧阳俊华傻傻地憨笑着:“呵呵!
呵呵!
需要!
需要!”
秦梦瑶满意地笑了,眼睛像两轮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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