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一节语文课,孙平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时,老花镜片上还蒙着一层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气。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扫过全班——那些还残留着艺术节兴奋的脸,那些课桌上新堆起来的复习资料。
“今天我们讲《师说》最后一部分。”孙老师翻开课本,声音平和,“韩愈写‘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话放在今天,就是盛老师刚才说的——要有侧重!”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专攻”二字,粉笔与黑板摩擦出清脆的响声。
“文理分科,艺术分流——”孙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格外深邃,“其实就是让你们第一次正经八百地思考:我这块料,到底该往哪个炉子里炼?”
台下有笑声。
孙老师也笑了:“笑什么?
话糙理不糙。
你们现在就是一块块好料,但到底是打成刀,还是磨成镜,得看料性,也得看火候。”
他走到过道中间,手指虚点着:“期末考就是第一炉火。
想报文的,文科五门就是你的主火;想报理的,理科五门是你的旺火。
主火旺了,才能炼出真金——至于副课那点文火,保持不灭就行!”
我侧过头。
晓晓就坐在我右手边,阳光从结了霜花的窗格斜切进来,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片刻,然后轻轻写下两个字。
专攻。
字迹娟秀,墨迹未干。
她察觉我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羽哥哥,孙老师说得对……咱俩这块料,看来得进文科的炉子了。”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忍不住也笑了:“那得炼成一对儿才行。”
她脸微红,低下头继续记笔记。
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
下课铃响时,孙平老师没急着走。
他慢悠悠地收拾教案,眼睛却在教室里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我和晓晓这边。
“陈莫羽,慕容晓晓,”他抱着教案踱过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你俩——出来一下。”
我和晓晓对视一眼,起身跟着孙老师走出教室。
走廊里冷飕飕的,暖气管道发出嗡嗡的响声。
孙老师靠在走廊窗台边,把教案放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着我们。
那眼神,像在打量两块上好的璞玉。
“盛老师早上说的话,都听明白了?”他问。
“听明白了。”我俩齐声说。
“嗯。”孙老师点点头,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那我再给你们透个底——这次文科班,只招三十人。”
我和晓晓同时一怔。
“四个班分,平均一个班不到八个名额。”孙老师伸出食指,在我们面前晃了晃,“竞争很激烈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和晓晓脸上来回扫视,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嘛……我看你俩,倒是很有希望。”
晓晓眨眨眼:“孙老师,您是说……”
“我的意思是——”孙老师忽然站直,声音恢复正常,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这次期末文科排名,你俩得给我拔个头筹!”
“拔……拔个头筹?”我愣住了。
“对!”孙老师一拍窗台,“就是包揽前两名!
第一第二,都给我拿下来!”
走廊里正好有几个同学经过,听到这话都放慢了脚步,偷偷往这边瞄。
晓晓的脸“腾”地红了。
“老师,这……”我有点哭笑不得,“这目标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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