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曦应声起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带着清晰的探究:“孙老师,您刚才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是高尔基‘说’的?
但原文里,这分明是海燕的呐喊啊。
那么,海鸭的‘呻吟’、企鹅的‘躲藏’和‘恐惧’,是不是也代表了高尔基对懦弱者的批判态度?”她的问题直指文本细节。
“对!
若曦同志领会得很深刻!”孙老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谁喊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高尔基借海燕之口,喊出了革命者……哦不,是意志坚定者面对困境时迎风破浪、披荆斩棘、勇往直前的心声!
懦弱者必须接受深刻的批判!
咱们现在主要是学习正面的榜样!”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抑扬顿挫地念起来:“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
.
.”
还别说,刚开始时念得还挺有范儿,可念着念着,声音就有点儿飘了!
孙老师的眼神也跟着声音飘向了窗外,仿佛那灰蒙蒙的天不是天,而是时光隧道。
“这海燕啊,高傲的飞翔,翅膀掠起波浪的飞沫.
.
.”他顿住了,放下课本,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大茶缸的缸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响,脸上浮起一种追忆往事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嗯~~~,说到这高傲的飞翔,不由得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咱们隔壁班的莫老师!
当年他也是被狂风卷集过的乌云给狠狠地拍打过的!
那场面,啧,简直就是对高尔基笔下‘乌云越来越暗,越来越低,向海面直压下来’的最完美的诠释!”
一听到关于莫老师的八卦,全班的精神头“唰”一下全提起来了!
连正在偷偷看在桌兜里的《圣斗士星矢》漫画书的胖子张晓辉也猛地抬起了头,大眼珠子瞪得溜圆。
“啥?
莫老师的翅膀?
也被乌云拍过?
毛掉了没?
严重不?
影响他后来的飞行高度吗?”张晓辉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孙老师也被张晓辉的连续发问逗乐了:“胖子!
你这关注点儿……很独特!
掉没掉毛不知道,反正拍得挺瓷实!
差点儿变成‘被轰隆隆的雷声吓坏了的海鸭’!”
他一看效果达到了,得意地又呷了口茶。
“那会儿我们俩,还有你们戴玉师母,”他提到师母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了八度,“都是咱们费政费老师手底下的学生!
我们仨那时是初中的同班同学!
费老师训起人来,那叫一个真正的乌云压顶,那压迫感、那窒息感,连高尔基老先生写得都没他传神!”
“哇——”底下爆发出一片惊叹,连我都竖起了耳朵。
费老师?
教过孙老师和莫老师?
这信息量有点儿大呀!
“孙老师,”晓晓胆子大,举起手,凌乱的短发下大眼睛闪着好奇的光,“那您和莫老师……关系铁吗?
他那么严肃,您这么……嗯……活泼!
是不是就像海燕和海鸭?
一个在暴风雨里穿梭,一个在水底下哆嗦?”
“铁!”孙老师乐了,一拍大腿,“我们是真正的革命战友!
那时,莫老师负责给我讲数理化,讲得我眼冒金星,我时常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蠢笨的企鹅’在知识的悬崖边瑟瑟发抖;当然,我文采好,我负责帮莫老师润色作文,他那作文写得跟实验报告似的,干巴巴,没半点儿‘思想’的油花,就像只‘呻吟着的’海鸭!
后来嘛,我俩一文一理,全都考上了河南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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