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的,我都记得。”我深情满满地说。
晓晓没接话,只是把那一瓣完整的捏在指间转了转,然后把它和另一瓣一起夹进了历史课本里,翻到某一页,轻轻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个古老的仪式。
晓晓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晚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明年这时候再看。”晓晓说。
“那明年这个时候,”我问,“你会不会还在油田?”
“在。”晓晓说。
她的语气平常,像在回答一个她早就确定好了的问题,“还没高考呢,不在油田能在哪儿?”
“那九月以后呢?”我问。
晓晓想了想,目光落在远处藤萝架的顶棚上,那里有几片新叶正被夕阳照得发亮:“九月以后——应该就在郑州了。”
“那咱还回来看这架藤萝吗?”我问。
“看啊,”晓晓说,“咱们放假了就回来看。”
“要是不让咱进咋办?”我看着晓晓被夕阳镀亮的侧脸,她的睫毛在光里像两把极小的扇子。
“有我在,咱们能进去。”晓晓低下头,把历史课本抱在胸前,指腹在封面边缘慢慢滑过,“你跟着我,就行了。”
“哦!
好!”我笑着回道。
风吹过来,几瓣紫藤花从架顶飘落,落在晓晓的肩膀上、发梢上,落在她胸前那本书的封面上,晓晓没有伸手去拂,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落满了花的树。
晓晓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翻开历史课本的扉页,但她没有立刻写,而是先转回身,弯腰从书包最底层抽出那本深红色的《红楼梦》,翻到扉页,在欧阳的那行字——“羽哥说要送人。
我淘了半天,这本最值。
配得上你。”——下面,有一行铅笔小字,那是晓晓的笔迹:“羽哥哥,我记住的也不止这一件。”
晓晓的指尖在那行小字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跟自己的笔迹打一个照面,然后合上《红楼梦》,把它放回书包最底层,才重新翻开历史课本。
晓晓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拔掉笔帽,手腕压得很稳,笔尖落在纸面上,慢慢写下四个字—— “与羽同行。”
晓晓写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笔画的走向,写到“羽”字的起笔时,笔尖多停了一拍,然后才接上下一笔。
我站在晓晓旁边,阳光正好照在那四个字上,墨迹反射出一丝湿润的光。
那个“羽”字的起笔,和“晓”字最后一笔之间,有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连线——像一架极小的藤萝架。
她是在给自己留一个记号。
写完之后,晓晓合上课本,抱在胸前,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没有躲闪,像在做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现在终于做完的事。
“你看见了。”晓晓的语气不高,但很稳。
“看见了。”我说。
“这页以后不写了。”晓晓把课本放回书包里,拉链拉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花瓣,“写完了。”
“那以后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呢?”我问。
晓晓想了想,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翻到的时候——就想起今天。”
晚风把最后几片花瓣从架顶吹落下来,像一场迟到的告别。
晓晓转过身,走出藤萝架的时候没有回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我跟在后面,踩着晓晓踩过的花瓣和石子。
石板路上的花瓣被我们踩出细碎的声响。
夕阳在我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但方向一致。
我走在晓晓后面,忽然开口:“你写‘与羽同行’的时候,笔尖停了一拍。”
晓晓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点:“你连这个都看见了?”
“我看见那个连笔了,像一架小藤萝架。”我笑着说。
晓晓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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