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凭什么?
!”
“费老师……我……我们错了!”张晓辉第一个哭喊出声,猛地站起来,胖胖的身体因为激动和羞愧而剧烈颤抖,“我再也不上课睡觉了!
我……我一定好好学!”
“费老师!”晓晓也站了起来,脸上泪水涟涟,“我……我以后再也不在底下看了!
我……对不起!”
“费老师……”更多的声音哽咽着响起,此起彼伏。
王若曦虽然没有站起来,但她挺直了脊背,用力擦去眼角的湿润,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用力地点头,用尽全身力气去回应那道饱含血泪与期望的目光。
看着眼前一张张幡然醒悟、泪流满面的年轻脸庞,费政老师脸上那铁板烧似的严厉线条,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融化了。
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深刻的“川”字纹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慈和的柔软所取代。
他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想努力维持住师道的威严,然而那弧度终究是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牵扯出眼尾细密而温暖的纹路。
他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微颤,仿佛要将此刻教室里弥漫的悔悟、决心与沉重的情感全部纳入肺腑。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布满老茧、曾精准投掷过无数粉笔头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轻轻拂过摊开在讲台上的物理习题册。
那粗糙的指腹,无比珍惜地摩挲着洁白的纸页,动作轻柔得如同抚过稀世的珍宝,又仿佛在触摸着那些遥远而滚烫的、属于陕北油灯下的旧时光。
窗外,肆虐了一上午的干冷北风,不知何时悄然止息了。
惨淡的日头终于挣破了铅灰色的云层,将几缕浅金色的、带着微弱暖意的光,斜斜地投射进教室。
光柱里,无数细微的尘埃无声地旋舞、沉浮,如同被唤醒的、跃动的精灵。
那光芒不偏不倚,正落在费老师佝偻的肩头和花白的鬓角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而近乎圣洁的金边。
他额前几缕散乱的灰发,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尽的辛劳。
“好……好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却蕴含着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人心碎的欣慰。
那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轻轻回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力量。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记住你们流的眼泪。
更要记住……”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无比深邃,如同蕴藏着星河的夜空,缓缓扫过每一双通红的眼睛,“知识,不是负担!
它是火种!
是我当年在黄土窑里用命去护住的那点油灯的火苗!
你们今天坐在这里,手里捧着的每一本书,就是前人、是无数像我这样的人,用血泪、用命传递下来的火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度:“别让它灭了!
别辜负了这点光!
用它,去照亮你们自己的路!
去照亮你们爹娘望眼欲穿盼着的那个前程!
去照亮……咱们这个国家,将来更大、更亮堂的天!”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肃穆。
没有掌声,没有喧哗,只有一片沉重而充满力量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风止后、尘埃落定的寂静。
阳光静静地流淌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脸上,也流淌在那本被他珍视地抚过的物理书上。
费老师不再看我们。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习题册,动作带着一种完成仪式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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