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慢慢散了些,路边的庄稼地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已经发芽的冬小麦在寒风之中瑟缩着。
吕连群也没有客套,直接把县里的想法汇报了出来。
侯成功很是不解的道:“你的意思是市里在坤豪农资这个事情上有些过度干预了?”
“是啊,市长,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什么企业也扛不住啊!”
侯成功和毕瑞豪是一起吃过饭的,当时还是副市长臧登峰组的局,涉及到税务的事,侯成功不好越俎代庖,就问道:“我印象中这个毕瑞豪和登峰同志关系不错,登峰分管税务,怎么这次税务上卡得这么死?
你们和登峰汇报过没有啊?”
“汇报过,早就汇报过了!
登峰同志对这个事,没有表态,也没给态度。”
侯成功听到臧登峰的态度有些玩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但毕竟这个事是市委周书记要来的,有了一把手在背后站台,今天开的目的也简单,就是实地看看这家企业的真实状况,尽快让毕瑞豪走出困境,把企业盘活。
“先看看,咱们走吧,”侯成功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坤豪农资的厂区就在县郊路边,大门是上个月刚刷的银灰色油漆,“东洪县坤豪农用物资有限公司”几个红字亮得晃眼。
院子里停着三四辆拖拉机,车斗里空着,像是等着拉货。
车间里机器轰鸣,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嗡嗡的响声。
表面看着,一派红火。
可吕连群心里清楚,这都是前天连夜布置的。
机器开着,其实只开了一条生产线;工人站着,其实多数都还是凑数的,生产根本就没有恢复。
侯成功是化学工业口出身,看了几眼,问了几个数据,大致心里就有了数。
“侯市长,这边请。”吕连群陪着侯成功走进第二生产车间,一股刺鼻的农药味扑面而来。
“这是粉剂一号生产线,日产二十吨,主要生产小麦除草剂。
那边是乳油车间,去年刚上的设备。
最里头是仓储区,成品、原材料分开放的……”
罗致清来了几趟,才勉强把机器动起来,就一路走一路介绍,侯成功时不时停下来,伸手摸摸设备外壳,又拿起一袋成品翻过来掉过去看配料表,偶尔问两句,问的都是设备型号、产能、原料采购地,全是内行话。
厂里的工程师有时候,被问得额头冒汗,只能求助似的看向罗致清。
罗致清在一旁打着圆场,但还是如实说了困局。
“原料已经进不来了,资金链也断了。
贷款也已经要还不上了!”
转了一圈出来,几个人进了厂区办公室。
办公室里头摆着几张旧沙发,茶几上摆着搪瓷茶杯。
“连群同志,说吧,县里现在是什么想法!”
侯成功坐下,接过茶杯拧开盖子,开门见山,“需要市里具体做什么。”
吕连群和罗致清对视了一眼。
“侯市长,我就不绕弯子了。”吕连群掏出烟,给侯成功递了一根,站起来给侯成功点了眼,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大口才开口,“坤豪现在虽然是复产了,但是实际上快撑不住了。
毕瑞豪一进去,厂里群龙无首,生产现在完全就是消耗库存。
而且农药这个东西,原料都需要进,现在外面的企业已经不在敢赊账了,现在连维持基本运转的流动资金都断了!”
罗致清补充道:“是啊,很多供货商都是看在毕瑞豪个人的面子上才肯赊账供货。
听到说毕瑞豪被抓了,已经有人来催债,再加上银行贷款,如果毕瑞豪再不出来,坤豪农资恐怕最多撑到年底!”
侯成功抽着烟,没插话,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在脸前散开。
“侯市长,”罗致清接过话头,他是县长,经济账算得细,“我们县委县政府反复研究,想申请给毕瑞豪办取保候审,先让他回来主持生产。
坤豪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去年实打实交了两百一十六万利税,占全县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二点八。
这个厂子要是倒了,税收缺口补不上,几百个工人又要下岗,好不容易培养的工人队伍,可就彻底散了。”
“放出来?”
侯成功皱了皱眉,烟灰掉在裤子上,他随手拍掉,“难度在哪儿?
我看您们县里要有这个担当,直接办嘛!”
罗致清看了吕连群一眼,才低声说:“这不是现在又卡在偷税漏税这个事上。
市税务局和县局联合查的,账封了,初步核出来隐匿收入三百多万,虚开发票也有涉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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