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蓉放下胳膊,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是韩建立,神色稍缓,但眼底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目光在韩建立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提醒道:“韩局,里面有公共厕所!”
韩建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电,略显尴尬的道:“哎哎,刘县长,您怎么在内招?”
刘蓉面不改色的道:“哦,昨晚上和领导谈话了,时间耽误久了,我住在了内招的5号楼的客房里!”
韩建立回头看了眼五号楼,又扫了眼三号楼,把手电夹在了腋窝下面马上开了门:“刘县长,您昨晚上辛苦了,加班熬夜的,可以多睡会嘛!”
刘蓉扶了扶眼镜,淡淡道:“韩局,客走主人安嘛,领导在我们这里,你别笑话,我们和您一样,也是睡不踏实!”
刘蓉说话十分得体,既不失分寸,又显得很平易近人:“既然门开了,我就先去看早餐准备的如何了。”
东边天际线上泛着一层青白,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打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平安县招待所内招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公鸡打鸣,还有风吹过冬青丛的沙沙声。
我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脖子缩进去,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来。
手指夹着烟,冻得发僵,烟头上的红点在青白色的晨光里一明一灭。
孙茂安我们三人也到了对面的警卫车上,警卫车上的同志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对讲机,正打着呼噜。
韩建立敲了敲起雾的车窗,发出“笃笃”的闷响,把里面打盹的同志惊醒:“好了,上班了!”
里面的人马上开门下车,动作有些僵硬地整理着衣领,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一丝被突然叫醒的茫然。
看到是我们三人,马上立正敬礼,脸上笑了:“局长、政委、韩局,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太困了。”
三人都恢复了领导的威严,韩建立也收敛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提醒道:“注意警戒,领导估计要出门锻炼了!”
交代了几句,几人就来到了停车场,韩建立眼神往内院的方向瞟了一眼:“他俩昨晚上到底干啥了?”
孙茂安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路边的冬青叶子上:老韩,这还用问?
我没接话。
唐瑞林是一市之长,刘蓉是下属县长,两个人在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曹立人来东原考察的节骨眼上,在招待所里厮混一整夜。
这要是传出去,东原的干部队伍成什么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场面被我们三个市公安局的领导撞了个正着。
我把烟头摁在冬青丛旁边的泥地里,碾灭,压低声音: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没堵在被窝里,就什么都不算。
我们三个都是市公安局领导,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出去一个字都不能提。
孙茂安搓了搓冻僵的手,哈了口白气:唉,这事闹的。
唐市长也是,怎么乱搞这些关系。
刘蓉是我的党校同学,从团市委调到平安县当县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算年龄她比我和晓阳还要小几个月,曾经是市二中的团支部书记,后来直接提拔到团市委,挂职当了团县委书记,接着当了副县长,又一路高升到了光明区区委常委,副区长,再从团市委书记到了平安县长。
她一路顺风顺水,在平安县搞的工作也算是有声有色,所以这次来考察的第一站,就选择了平安县。
我拍了拍大衣上刚才蹭的泥:这事到此为止!”
孙茂安道:“韩局长,你的安保怎么搞的?
有人能随随便便进市长的楼,你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韩建立挠了挠后脑勺:人家是光明正大进去的……
行了。
我打断道,不是我们安保的事,这个事咱们不纠结!
返程的车上,孙茂安开车,我坐副驾。
车沿着国道往东原市区开,天越来越亮,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车多了起来。
有早起的农民挑着担子往城里赶,筐里装着青色的萝卜,上面还挂着露水。
有骑自行车的工人,车把上挂着饭盒,叮叮当当的响。
我嘴里叼着烟,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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