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东投大厦顶层也学着省城的样式,打造了个玻璃餐厅。
这栋楼九层,在光明城区算是数得着的高楼。
初冬的太阳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白桌布上刀叉杯子反着光,晃眼睛。
我挑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搁一杯柠檬茶,杯子外壁挂着水珠。
脚底下就是光明城区,楼房挤着楼房,从这个视角俯看东原,次数不多,所以让人看的颇为的新奇。
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人心里头生出几分虚浮的掌控感,却也容易让人忘了脚下的虚实。
胡晓云坐对面,穿一身深灰西装。
头发盘在脑后,耳朵上坠对珍珠耳钉。
比上回见着瘦了一圈。
服务员撤了盘子,端来两杯茶。
一杯柠檬茶搁我面前,一杯菊花茶搁她面前。
胡晓云端起杯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菊花,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头在杯沿上磨来磨去。
朝阳,我不跟你绕弯子。
就是周海英的龙投和光瞾收购坤豪农资的事,才造成了今天的后果!
我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口,酸得牙根发软:听你上次说了些,具体我还不清楚,毕竟还没有完成立案,还没有调查。
胡晓云的手指头攥紧了杯沿,带着一丝的无奈:周海英的龙投集团,太欺负人了。
坤豪农资是毕瑞豪拼了十几年的家底,光设备就值三百万,加上厂房、地皮、营业执照、农药生产许可证,五百万都打不住。
他周海英派两个家奴,六十万,就想把整个厂子吞下去。
她声音有些发颤,很快又稳住了:六十万,朝阳,刚开始只愿意给十万,你听听,十万。
连设备零头都不够嘛。
这不是收购,这是明抢嘛……。
我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风景,也是有些想不明白了,周海英这个人,已经把龙投集团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省里,之前的龙投集团名义上做投资,实际干的都是低价收国企、转手倒卖的买卖。
有他爹撑着,在东原横行了好几年,没人敢惹。
但是现在见了几次周海英,包括在省城打交道下来,感觉现在的周海英比以前是收敛了不少,至少面上看着像个正经做生意的老板了。
可这手段怎么还是这么黑?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胡晓云,“晓云,瑞豪现在是什么态度?
我问。
倔强,有脾气,他要是肯签字,之前我就不找你了。
胡晓云嘴角扯了一下,瑞豪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海英的人上门谈了三回,逼得他就把火碱给吞了嘛。
我想起上回胡晓云在电话里说的,毕瑞豪去了省城,市里医院解决不了,以后自主进食肯定不行了,但是捡了半条命回来。
她眼眶红了,硬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后来的事你也知道,瑞豪住了院。
可他还是不签字,说就算死也不签,这事我只有找老领导了。
你去找了齐永林?
我问。
胡晓云头动了一下,又摇了一下:找了。
永林主任是我的老领导嘛,永林主任听完拍了桌子,说这是强取豪夺,是新社会的资本家。
他说他会给省委领导提一提这个事。
我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事如果真能捅到上面,周海英恐怕就得掂量掂量了。
齐永林现在省经贸总公司的一把手,省里不少领导都是他的校友,在东原当市长的时候,就跟当时的市委书记周鸿基不对付,两人明争暗斗了好几年,齐永林算是败走麦城,去了省经贸总公司。
风水轮流转,现在齐永林在省里势头正盛,而周鸿基则是已经彻底退了下来。
晓云, 我看着胡晓云,语气认真,你觉得,曹立人书记这次来东原考察,会不会和这个事有关?
胡晓云愣了一下,手里的菊花茶晃了晃。
她显然没往这层想过,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地问:“曹书记的行程,我知道啊,他明天还要到光明区来看项目嘛!
你是说…… 她声音压得更低,永林主任把这个事捅到曹书记那儿了?
我不确定。
我摇了摇头,但是曹书记这次来,行程安排得突然,第一站就去平安县,看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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