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毕瑞豪吞了火碱,十个百个企业家看在眼里,寒在心里。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在东原办企业,不安全,没保障,说不定哪天就轮到自己了。
他们会走,会把钱投到别的地方去。
到那个时候,东原的经济,怎么办?
没有人说话。
风还在刮,带着化学气味,吹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发麻。
周宁海上前一步,脸上的表情很沉痛:曹书记,您批评得对。
东原的环境,确实出了问题。
作为市委书记,我负有主要责任。
我向省委检讨,向您检讨。
回去之后,我们一定认真整改,保护企业和企业家的合法权益,让东原成为投资的热土、创业的乐园。
曹立人看着周宁海,没说话,只是头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吕连群:连群同志,我听说,坤豪农资有这么一个收购的事,有这么回事吗?
吕连群的身子又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唐瑞林,唐瑞林的脸色铁青,正死死盯着他。
吕连群搓了搓脸,然后说:曹书记,是…… 是有这么回事。
光瞾集团想收购坤豪农资,双方还在谈,还没有达成协议。
还在谈?
曹立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连群同志啊,这个协议是达不成的,人家都告到省里了,泰民书记拿着材料批了整整三页,你还说在谈?
强买强卖,逼得人家老板吞了火碱,这叫还在谈?
吕连群的脸涨得通红,头低了下去,不敢看曹立人的眼睛。
具体情况,我就不在这里谈了。
曹立人转过身,看着坤豪农资的落败,语气很沉重,但是我把话撂在这里,坤豪农资的收购,立刻停止。
毕瑞豪的治疗费用,由公家承担。
公安部门要立案调查,毕瑞豪被打、被威胁的事,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牵扯到哪一级,坚决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唐瑞林站在旁边,浑身发抖,像是秋风里的一片叶子。
他知道,完了。
曹立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等于判了死刑。
毕瑞豪被打、被威胁的事,一查到底,到底会查到谁的头上。
商晨光这个护城河,能不能扛住,周海英这个冤大头会不会反水?
唐瑞林有着一丝的侥幸,但更多的是后怕。
省委泰民书记的案桌上放着材料,想到这一点,唐瑞林的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他连忙扶住旁边的易满达,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许红梅站在不远处,看着唐瑞林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冰凉。
她知道,她的农药厂老板梦,碎了。
曹立人没有再看唐瑞林一眼,也没有再给吕连群任何解释的机会,而是大踏步的到了车间。
生产农药的车间是在曹立人从曹河出发考察的时候特意打扫的,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这也怪不得县里,民营企业老板就是脊梁骨,自从毕瑞豪被抓之后,厂里基本就乱套了。
刚开始吕连群和罗致清还想着靠县里派过去的干部维持着生产,但是几天下来之后,工人们人心惶惶担心拿不到钱。
机器直接停转,原料堆积如山,产品滞销,供应链直接断裂。
除非是毕瑞豪当即回来主持大局,否则这摊子烂泥,谁也扶不上墙。
曹立人看着生产线上的半成品,看着那些蒙着灰尘的机器,又看了看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原料袋。
他伸手摸了摸机器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沉默了许久,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痛惜。
他长叹一声,缓缓收回手,目光从那些冰冷的机器上移开,眼神里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灰暗的云层,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
仿佛是在看一个厂正在发生的剧变,又像是在思考着如何收拾这满目疮痍的残局。
片刻之后曹立人才说出一句“可惜了,这一摊子家业,同志们,这是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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