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人看着他,继续说:政治上的成熟,不代表立场上的坚定啊。
有些干部,政治上很成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但是立场歪了 。
站到资本那边,站到权贵那边,就是不站在人民这边。
这种干部,越成熟,危害越大。
他端起新换的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搁下。
我们讲干部要
又红又专 ,红是立场,专是能力。
红而不专,干不成事;专而不红,干坏事。
瑞林同志能力是有的,东原的经济工作有起色,他有功劳。
但是立场稳不稳,这个要打个问号。
周宁海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 ——,然后画了个圈。
墨水还没干,圈画得有些歪。
曹立人看着他的动作,语气缓和了些:宁海同志,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给瑞林定性。
省委也不想看到东原的班子出问题,一个班子动荡,影响的是整个地区的发展,最后吃亏的是老百姓。
这样吧,明天找个时间,我同瑞林同志聊一聊。
有些话,我来说,比你说合适。
周宁海头动了一下:曹书记,谢谢您。
瑞林同志身上确实有毛病,但是大节上,我认为还过得去。
您和他谈一谈,对他是提醒,也是保护。
保护干部,是组织部门的职责。
曹立人把材料放回文件袋,拉上拉链,但是保护不是包庇,提醒不是纵容。
有些毛病,早治比晚治好,小病拖成大病,那就不是保护了,是害了他。
周宁海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接下来,曹立人把话题转开,谈了些其他工作。
东洪石化纳入九五规划的事,曹立人说回去会积极呼吁,在征求意见稿里添上几笔;平安县乡镇企业的经验,特别是高粱红酒厂的分级策略和黄家村的集体经济模式,曹立人说可以总结一下,在全省推广;曹河县党政分设的人事安排,曹立人问了问赵文静的情况,又说这个同志可以大胆使用,书记和县长的岗位要尽快配齐,不能长期一肩挑。
周宁海一一记在本子上,有些地方还追问了几句。
谈了大约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曹立人看了一眼手表,说:不早了,宁海同志,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天的考察。
周宁海起身,收拾好笔记本和笔。
曹立人送到门口,说了一句:宁海同志,东原的担子,主要在你肩上。
有些事,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要软。
但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能软。
周宁海看着曹立人,曹立人的眼睛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很深,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曹书记,我记住了。
出了一号楼,夜风灌进领口,周宁海打了个寒颤,从公社书记到了市委书记,周宁海在官场历练了多年,但是还是少有单独和省委副书记面对面谈话的经历。
他裹紧大衣,沿着招待所的小路往二号楼走。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警卫车上发动机怠速的声音。
回到房间,周宁海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路灯光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和衣躺在床上。
皮鞋一脚一个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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