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公点点头,没再多说。
庞统直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跨出门槛,他便把厚重的夹袄重新裹紧,背脊微微弯下,右手握拳抵在唇边。
一阵低沉压抑的咳嗽声,随着略显虚浮的脚步,慢慢消失在青石板路尽头。
院门外,车辙碾过石面,轱辘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这一去,便是一路向南,直奔长江天险。
……
许都,林府后院。
日头又往西偏了半尺。
马钧还蹲在石桌边,跟那份连发弩机的图纸死磕。
细炭笔在绢帛上来回划过,黑线一层叠一层,改得多了,底下连木纹都快遮不住了。
“这……这横轴的榫眼,若、若开得太大,力道就泄了。
可若开得太小,机括又卡不住……”
他抓着头发,眼睛几乎要贴到图纸上,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黄月英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个暖炉。
她今日气色明显好了不少,听了半天,也跟着把思路捋顺了。
“横轴不必死守实木。”
她轻声道,“德衡,你可以试试,在卡槽内侧加一片薄熟铜。
熟铜质韧,能借一点回弹之力。
弩机上膛时,铜片受力下压,木轴顺势滑入。
等过了关窍,铜片再弹回来,机括就能死死卡住。
这样既不泄力,也不容易卡死。”
马钧握笔的手猛地一停。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半晌,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
“对……对啊!”
他一拍脑门,激动得差点把炭笔折了。
“薄熟铜!
我怎的没想到!
加了这铜片,回弹的机杼就活了!”
他赶紧低头添注,生怕灵光一闪又跑了。
等画完,才抬起头,一脸佩服地看向黄月英。
“夫……夫人真乃神人也!
这等巧思,学生拍马都赶不上!”
黄月英掩唇一笑,神情很是谦和。
“德衡过誉了。
图纸本就是林先生先打的底,我不过是顺着思路补了一手罢了。”
“不……不是。”马钧连连摇头,认死理得很,“先……先生给的框架是好,可夫人能一眼看出该加熟铜,这是真本事。”
“呵呵,你和你先生都再让着我罢了。”黄月英摇摇头,眉眼笑的跟月牙般。
她看的出来,这个马德衡天资聪颖,巧匠方面是个大才。
两人话音刚落,前院长廊那边便转来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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