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三个人各自陷进自己的沉默里,车轮声继续向前滚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被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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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马车在次日黄昏时分抵达临安城外的驿站。
驿站不大,是一处灰瓦白墙的旧建筑,门廊下挂着一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旧灯笼,灯罩的纸面已经泛黄了。
车夫勒住马,翻身下车,走到驿站门口侧着身向门内低语了几句,便退回到马车旁。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慕容复走出来,穿着周文炳的常服,面容是那张他惯用的知府面孔——
眉骨略高,眼窝微陷,鼻梁直而窄,嘴角自然地抿着。
他没有戴官帽,头发用一根深色的布带束着,看起来不像在办公,但也并不显得随意。
他站在驿站的台阶上,没有迎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三辆马车依次停稳。
第一辆车的车帘被撩开了一点,慕容萱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重新放下了帘子。
第三辆车的帘子在放下之前,有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帘缝里探了出来——
慕容薇看到了他,眼睛亮了一下,小幅度地对他挥了挥手。
慕容复看着她,片刻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笑,没有上前,只是用那个幅度极小的点头回应了那一下挥手。
然后他转向车夫,做了个继续前行的手势,示意马车不要在驿站久留,继续向临安城的方向行驶。
车帘重新落下,那个小小的脑袋缩回了车厢里。
慕容复站在驿站的台阶上,目送三辆马车沿着官道向城门方向驶去。
灰瓦白墙的驿站门廊下那盏旧灯笼在他身侧微微晃动,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像是正在自己缓慢地调整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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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之后,慕容薇缩回座位,把斗篷的边角重新拉好,没有看向车帘。
她的手指还在那块玉佩的表面上慢慢摸索着,像是在用触觉确认一些她不敢开口问的事情。
“萱姐姐,父亲好像换了张脸。”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被马车以外的人听到。
慕容萱没有立刻回应。
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车厢角落某处虚空中,像在想什么事,又像只是没有在听。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开口说话,语气比之前更淡,像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以后别叫他父亲,叫周大人。”
慕容薇张了张嘴,像是有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玉佩,那块玉佩的边角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了,不再像清晨刚离庄时那样冰凉。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玉佩重新攥进掌心里,没有再问别的话。
慕容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她把手中那根已经被切成几段的草茎扔到车厢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在车壁上,也闭上了眼睛。
车轮声持续地向前延伸,穿过城门外最后一段土路,碾过城门洞下那层被无数车马磨得光亮的青石地面,像是正在被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天边的暮色在马车驶过城门时又暗了一层,像是有人正在慢慢合上一幅还没有完全看清楚的画。
慕容薇侧过头,将额头抵在车壁上,感受着马车拐了一个弯,速度慢下来一些。
她感觉到玉佩的温度正透过掌心传回她的指腹上,细微而持续,像是临行前某个人在她出发前悄悄放进来的一件东西,一直没有拿走。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穿过暮色中的街巷,像是正在进入一段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但已经无法后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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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马车停在临安府衙的一处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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