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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靠着梅树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庭院中的光影也随之完成了完整的转变,像一幅正在被缓慢翻开的旧纸页,以均匀的速度从一侧翻向另一侧。
夜风持续地穿过庭院,将树冠上的新芽、石阶上的苔痕、他衣袍的下摆,以及那些已经在月光下持续亮了一段时间的玉佩表面逐一吹过。
那些声响构成了这个夜晚的完整轮廓,而慕容复坐在这个轮廓的正中央,没有移动,也没有抬头确认月亮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中某个不具体的点上,像是正在将那些持续的声音整合成一段可以描述的片段。
风穿过树梢时不断形成新的声音,他没有去辨识那些声音的来源或方向,只是任由它们作为背景存在。
他的呼吸逐渐放缓,他的肩背贴着树根,保持着稳定的贴合状态,右眼下方那层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边缘处微微反光。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低更轻,像是正在为自己做最后一次确认:
“我累了。”
那三个字的尾音在夜风中被带离了梅树的范围,沿着石径穿过庭院,经过桌案、空杯和残余的月饼,穿过月洞门的边缘,沿着廊道通向更远的方向,直到再也听不见。
风穿过时树叶发出持续的细响,像是有一面正在被缓慢翻动的旧纸页,每一页的厚度都相同,每一页的间距也相同。
慕容复闭上眼睛,他的呼吸保持着平稳的节奏,像是已经进入了一段不需要再被检查的休息状态。
石阶上的两枚玉佩还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始终保持着并排放置的姿态,没有因夜风而产生任何位置的偏移。
梅树的枝条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一片细密的阴影,在月光下那些阴影的边缘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是正在以不易察觉的速度改变着自身的分布方式。
一只蟋蟀从草叶间跳到了石阶的边缘,停在那里。
它的鸣叫声在庭院中形成一道持续的低音,与夜风穿过叶片时形成的细响交替出现。
它没有靠近那两枚玉佩,也没有跳开,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否与周围的环境保持协调。
它的鸣叫声在夜风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一段正在持续运转的旧绳轴,正在以恒定的速度放出它的牵引线。
沿着屋脊的轮廓向前延伸,将那些已经散落的碎片重新收集起来,穿过尚未闭合的门缝,穿过空地,穿过那些还在微微晃动的边缘——
穿过它们,继续向前延伸,直到完全消失在庭院尽头那片正在被月光覆盖的暗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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