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只是在各自的碗碟和自己的进食节奏之间保持着持续的对应,没有因周围的安静而产生任何可被辨识的偏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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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慕容复将慕容渊单独带到了文德殿后室。
后室不大,靠墙放着一排书架,案上只有一盏尚未点燃的旧灯。
他示意慕容渊在案前的矮凳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两人隔着案面相对而坐,中间的距离正好能够容纳一段完整的对话,不会因为距离过近或过远而产生不必要的调整。
慕容渊坐下来时,脊背依然保持着刚进门时的挺直。
他的目光落在案面靠近自己这一侧的位置,没有与慕容复的目光直接交汇,但也没有刻意回避,像是正在等待那层对话自然启动后再决定以何种方式参与。
慕容复没有铺垫,也没有用任何过渡性的言辞来缓解那段即将开始的对话所带来的张力,直接切入了主题: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的儿子。
但在这宫中,新帝才是主。
你要辅佐他,不可僭越。”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一条已经被反复丈量过的路线,每一个转弯都经过确认,每一段距离都保持着相同的宽度。
他没有在这段话的末尾添加任何修饰,也没有通过加重语气来增加它的分量。
只是让它以它固有的重量自然落在空气中,落在两人之间的案面上,落在慕容渊的耳中。
慕容渊的垂首很低但时间不长,直起身时他的表情没有变化,那层已经存在的平衡没有因那几句话的降落而产生任何偏移:
“孩儿明白。”
他的声音与刚才在偏厅行礼时相差无几,但在说出那几个字后,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那段已经被确认的内容之外,还有一段还没有被正式触及的部分正在等待他的决定。
“父亲,”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有权提出这个问题,然后继续道,
“我的生母是谁?”
慕容复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慕容渊三岁时还不会问这些问题,那时他在燕子坞的院子里追着一只黄色翅膀的蝴蝶跑,脚步还不稳,却跑得很认真,笑声清脆得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
他记得那只蝴蝶最终停在了一株新栽的茶花上,慕容渊蹲下来凑近看,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他无法确定慕容渊是否还记得那一幕,但他自己记得很清楚,像是被刻进了记忆的某个特定层面,无论经过多少年都不会磨损。
“她不在了。”
他说。
这句话没有修饰,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只是在回答那个问题本身。
慕容渊没有再追问。
他的眼帘在听到那三个字时微微垂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原状。
那道弧线的幅度很小,像是被风吹动的一片旧纸页的边缘,短暂地翘起了一瞬又落下,然后他低声道:
“孩儿知道了。”
他的声音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频率和节奏,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放平了,像一枚正在调整自身位置以避免与邻近物体产生重叠的旧棋子。
慕容复看着他。
那张酷似自己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平静,那层平静像一面被反复擦拭过的旧铜镜,边缘已被磨去棱角,表面却依旧平整无痕。
他想起三年前在燕子坞的书房里,慕容渊伏在案上临帖,笔尖落得认真,呼吸放得平稳。
那时候他的脸上还没有这层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慕容渊面前,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那层接触通过衣料传递到对方的肩头,没有额外用力,只是以稳定的触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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