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西那座别院原是前朝一位闲散郡王的旧邸,院落宽敞,前后五进,院中有池塘、假山和一片不大的竹园。
慕容复让人将它重新修缮了一遍,换了门窗和廊柱的漆色,在院中增建了一间宽敞的书房和一间练武场。
别院没有挂匾额,门楣上也没有任何标识,像一枚安静的旧棋,闲置在城西不起眼的角落里。
子女们是在春天陆续被接入临安的。
最远的从蜀中,最近的从江南各州。
送他们来的是燕子坞的心腹,每个人带着一份记录他们年龄、生母、已学功法和当前健康状况的册子,与本人一同交到慕容萱手中。
慕容萱在别院的东厢设了一间值房,将所有册子按年龄排序归档,每新到一人便在对应的位置添上一笔,不多时便把孩子们分成了不同的班次。
加上慕容渊、慕容萱、慕容菱、慕容薇四人在内,慕容复共有二十三个子女,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三岁。
慕容萱将满十六岁的单独安排在一处,由她亲自督导;
十岁到十五岁的编入学舍,每日上午读书、下午习武;
十岁以下的孩子集中住在北院,由几位有经验的嬷嬷照看。
别院的日子在规划中形成了固定的节奏,像一座刚刚重新组装完毕的旧钟,正在以稳定的速率重新运行起来。
慕容菱从户部拨出了一笔专款用于别院的日常开销。
她没有额外做说明,只在呈文的附注中写了一句“此款为别院教养之用”.
然后在户部的账目上划定了对应的条目,每年、每季的支出依据都详细列出,并加盖了印章,以规范的方式确保条目后续可查。
慕容萱从燕子坞调来了四位武功教头,每日清晨在北院练武场教授基础功法。
孩子们按年龄分为三组,晨钟响起后依次在场地排好队列,练拳、扎马、学步法,结束时由教头逐一检查收势是否正确,确认无误后才各自散去。
梅剑也来过一次,教了她们一套简化过的暗器手法——
不为攻击,只为了让她们在必要时能保护自己。
慕容萱没有提前告知,只是在孩子们学完后确认每人的完成情况,以不同的方式在记录中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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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每月去别院一次,通常是月末那日的午后。
他穿过前厅时,庭院里的声音会短暂地安静片刻,在他经过后恢复原先的节奏,像一枚投入水中的旧石,扰动范围会在短暂的扩展后逐渐收窄回原点。
孩子们按照年龄顺序在正厅前列队站好,个头高矮不一,有的明显继承了母亲的外貌特征,有的已经长出了与慕容复相似的轮廓和骨骼。
但在站队时彼此之间保持着均匀的间距,像一条被逐段标出间隔的旧尺带,正在以恒定的距离依次铺展。
慕容复从队伍的一端开始,一个个看过去。
他的目光每经过一张面孔便会短暂停留,然后移向下一张。
有些孩子像王语嫣——
眉眼清秀,下颌的弧度带着柔和的气质,站在那里时安静地看着自己前方,不说话时像是正在等待着某个尚未被说出的指令。
有些像阿朱——
鼻子和嘴唇的轮廓带着一种活泼的线条,站姿也比其他人更靠前一些,像随时准备着要说些什么。
有些像阿萝,眼睛明亮,目光总是温和而从容。
更多的孩子他无法一眼认出她们的母亲,她们的容貌像是几种旧色的混合体,在一层层被时间冲刷过的画笔下形成新的色调,属于她们自己。
他走到每个孩子面前停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条正在稳定传送的线:
“最近学了什么?
有没有遇到难处?”
那些回答千篇一律,语调平稳,像一句句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的仪式性应答:
“回父亲,一切都好。”
他听到那些回答时不会刻意停留,也不会追问更多,而是在那阵短暂的交汇结束后自然移开目光,走向下一个孩子。
那些回答没有因他的注视而产生多余的起伏,也没有因他走过之后而改变原有的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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