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望着他,喉头如塞铅块。
他想说:我也是月前才知。
他想说:父亲骗了我十六年,我也是受害者。
他想说:我此来星宿海,名为除害,实为灭口,我怕你知道父亲与丁春秋的旧盟,怕你觉得我慕容氏满门皆是阴谋家。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见乔峰的目光——那不是质问凶手的目光,那是质问兄弟的目光。
他可以对天下人说谎,可以对父亲说谎,可以对语嫣、阿朱、阿碧说谎。
可他无法对乔峰说谎。
“……月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如老鸦,“截获父亲密信,方知。”
乔峰沉默。
良久,他问:“何时告知苏星河?”
慕容复一怔。
“告知什么?”
“你已得丁春秋下落,随时可取他性命。”乔峰望着他,“你几时去聋哑谷,将此事告知聪辩先生?”
慕容复瞳孔骤缩。
他没有想过这件事。
他只知道无崖子是逍遥派掌门,得了无崖子传功便可成为武林第一人。
他只知道苏星河是聪辩先生,收服他便可得函谷八友效力。
他从未想过——
那被困聋哑谷三十年的老人,是何等煎熬地等待着仇人的死讯。
他从未将丁春秋的人头,当作送给无崖子的“见面礼”。
他只想自己杀了丁春秋,扬名立万。
他只想在无崖子面前表功,骗取传功。
他从未真正在意过,那个被徒弟背叛、困于暗室三十年的老人,是否等得太久。
乔峰望着他沉默的神情,眼底那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
“贤弟,”他声音平静如死水,“回中原后,愚兄需往少林一行。”
“你……不必相陪。”
他转身,大步离去。
慕容复望着他渐远的背影,手抬了抬,又缓缓放下。
他忽然很想叫住他。
像那夜在酒楼上,乔峰拍着他的肩膀说“贤弟,你我兄弟,同进同退”时那样,回拍他的肩,说一声“好”。
可他没有。
他只是独自立在星宿海的风沙之中,望着兄弟的背影被夜色吞没。
身后,大火烧透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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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姑苏。
王语嫣独坐窗前,面前摊开着那半卷北冥残篇,以及那枚染过她指尖血的逍遥派掌门玉佩。
阿碧已在隔壁歇下,阿朱服过解药后渐趋安稳。
李青萝自还施水阁归来,神色沉沉,只道“慕容博已中毒,虽不致命,足教他痛上几日”,便不再多言。
夜风从窗缝渗入,拂动残篇发黄的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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