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高了压不住,就会变成把柄。
慕容复替她把后半句说完了。
他看着女儿眼中渐渐亮起来的恍然之色,点了点头,
我出征这一个月,陛下在宫里单独召见了多少大臣?
四次。
范仲淹两次,郑怀义一次,还有一次——
慕容薇的声音更低了,
是户部侍郎何进,就是那个在朝会上主和的那个。
何进。
慕容复把这个名字在心里翻了个面。
此人怯懦寡断不足为虑,但赵构单独召见他这件事本身透露出的信号就值得品味了——
何进是求和派的代表,慕容复在朝会上当众打压过此人,赵构却私下召见他,无论谈的是什么,看在旁人眼里便是一道风向标:
皇帝在拉拢那些被摄政王压下去的人。
还有,
慕容薇从袖中摸出一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递过来,
昨晚燕云铁卫在汴京城的暗桩传回来的。
耶律宗元四日前离开了临安,去向不明,但铁卫在他落脚的旧宅里搜到半张烧剩的信笺残片,上面的字被烧了一半,勉强拼出来一句——
慕容复展开纸条。
上面用极细的炭笔抄着那半句残文:
……西线已动,尔等应于六月十五前就位,事成之后——
后面的字全烧没了。
他盯着西线已动四个字,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大宋西线的兵力布防——
川陕边境有驻军三万,守将张俊此人忠心倒是不缺,但性如烈火容易中激将计。
若辽人真正的南侵重点不在燕北而在西线,那他在落雁坡打的那场大捷就只是辽人的声东击西。
他攥紧了那张纸条。
掌心刚裹过伤的帕子被攥得渗出新的血色来,沾在纸条边缘洇开一小片淡红。
慕容薇看见了那抹血色,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
陛下那边,
慕容复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灰烬落在铜盘里,
你继续盯着。
但不要盯得太紧,那孩子心思细,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菱儿那边让她先把漕运的改革收尾——辽人若真在西线动手,川陕的粮道全靠江南漕运撑着,一刻也断不得。
慕容薇点点头。
她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按住了父亲搁在窗台上的右手。
掌心下的皮肤隔着那层裹伤的帕子仍是凉的,那股凉意透过布料浸到她的手指上,她攥紧了没松开。
慕容复没有抽回手。
他低头看着女儿攥着他手掌的姿势,那双纤细的手指用力地收拢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他的掌心一路暖回去。
他忽然想起阿朱当年在燕子坞的梅树下也这样攥过他的手,那时天正下着小雪,阿朱的手冻得通红却固执地不肯松开,说公子你的手比我的还凉,我给你焐焐。
他闭了闭眼。
窗外那两只麻雀已经吵完了,扑棱棱飞向了更远的宫檐。
暮色开始从御花园的树梢上往下淌,将文德殿的窗棂染成一层温吞的橘金。
他睁开眼时眼底那层湿意已经退了,换回了一种近乎冷冽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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