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收在
班师入城时乘玄甲金鞍逾制、民间传言功高震主而不自辞位、久居摄政之位有窥伺神器之嫌——
字字诛心句句锥骨,每一条罪名单独拎出来都够一个普通大臣被革职查办。
殿中静得能听见金水桥外水榭里飞鸟振翅的声音。
慕容复在辅政案后坐着一动未动,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就那么平静地听完了整篇弹章。
张致远念完最后一个字后将弹章重新合上双手垂下,呼吸微微急促了些,额角有细汗渗出,但目光仍直直地盯着慕容复,不肯退让半分。
慕容复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透了,涩味在舌尖上漫开又消散。
他将茶盏放回原处,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在跟人闲聊一桩微不足道的家常。
张大人所弹之事,本王可以逐条答复。
收编降军乃兵部议定之举,兵部存档可查;提拔边将经韩世忠元帅举荐,荐书尚在兵部承旨司归档;铁浮屠甲胄三百七十七副本王已全部拨入北面行营军库,分拨明细就在昨日呈给陛下的清单末页——张大人若未细看,本王可着人再抄一份送呈御史台。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目光平平地落在张致远脸上,
至于不敬君上——张大人哪只眼睛看见了?
张致远的喉结动了动,方才那股一鼓作气的冲劲在慕容复的逐条反诘下像被针扎破的气囊一样瘪了下去。
他确实没有仔细核对过那些细目,弹章中的指控大半来自收集的坊间传闻和部分朝臣的私下议论,拿上台面便经不起实证推敲。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慕容复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摆了摆手道:
张大人既已弹完,先归班吧。
弹章留中,本王不急答复。
张致远涨红了面皮,不得不拱手退回文臣班中。
他退回队列时眼角余光扫过龙椅方向——
赵构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十指仍然交叠搁在膝上,只有右手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食指的指腹,那是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细微动作,却被张致远看了个清楚。
他心头一沉,知道自己这把刀算是白当了。
但弹劾并未因此收场。
接下来的半月里,朝中陆续又有六位朝臣上疏弹劾慕容复,罪名从到到私蓄兵甲僭越礼仪不一而足。
每份弹章都写得辞藻华丽证据详实,但若逐条推敲便都像张致远那封一样经不起实证查验。
慕容复对每份奏疏都做了正式答复,朱批条理分明引据确凿,让弹劾者铩羽而归。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渐渐回过味来:
这些弹章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像拳头打在棉絮上,力道被慕容复的四两拨千斤化得干干净净。
而赵构对这些奏疏一律批示留中不发,既不驳回也不准奏,就那么悬在半空挂着,像一把铡刀不落下来只让人看着害怕。
慕容复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些弹章若没有赵构默许甚至暗中授意,区区一个御史中丞绝不敢开这个头。
而赵构批留中不发的用意更深——
奏疏悬着便随时可以重新翻出来用,这是他手里的一叠把柄。
慕容复将每一份弹章都仔细看过后归档收好,面上从未显露过半分愠色,只是那半月里批阅公文时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些许,像是要把更多的时间腾出来做别的什么事。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