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琴还在家一无所知,正守着筒子楼的公用厨房烙韭菜盒子。
那年代的韭菜盒子,不知道咋回事,刚烙出来那股香味儿,能飘满整个走廊,比现在炖骨头炖肉都勾人。
邻居们凑在旁边瞅着,笑着打趣:“桂琴嫂子,今天烙韭菜盒子,鸡蛋没少放吧?
闻着也太香了!”
“没少放!” 刘桂琴笑着应着,手里的铲子翻得飞快,“等会儿熟了,给你家送两个尝尝!”
“不用不用,我家都吃完了,就来凑个热闹!” 邻居笑着摆手。
这时候,张卓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伸手就想抓刚烙好的韭菜盒子——刚出锅的玩意儿多烫啊,他“嗷”地一声就缩回了手。
刘桂琴见状笑了,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背,嗔怪道:“烫着了吧?
傻儿子,再等会儿!
你爸马上就下班了,等他回来咱一块儿吃,我还给你爸炒了一盘花生米,让他喝点小酒解解乏!”
“行,妈!” 张卓点点头,拿起烙好的韭菜盒子和一小碟花生米,往屋里跑。
那时候条件有限,除了韭菜盒子和花生米,顶多再拍个黄瓜,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饭了,配着韭菜盒子吃,别提多香了。
刘桂琴正准备烙最后几个,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邻居孙二哥一把推开厨房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桂琴!
桂琴!
快快快,跟我走!
出事儿了!
老张出事了!”
孙二哥不只是邻居,还是厂里的后勤干事,平时跟张家关系不错。
刘桂琴一瞅他这急赤白脸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饭铲子“啪嚓”一声掉在地上:“二哥,咋、咋的了?
出、出、出啥事儿了?”
“你家老张……老张出车祸了!” 孙二哥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就听说伤得老重了!
你赶紧跟我去医院,晚了怕来不及了!”
“啥?
!” 刘桂琴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张卓在屋里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妈哭了,也吓得跟着哭:“妈,我爸咋了?
我爸咋了?”
“别哭了,快跟我走!” 孙二哥赶紧架着刘桂琴,又拉着张卓和闻讯赶来的张燕,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往医院跑。
一行人赶到医院进了病房,就看见张永成浑身是血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睛肿的一条缝,根本睁不开,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满是血皮的嘴唇一张一合嘎巴着,不知说的什么。
刘桂琴抓住大夫就问:“大夫,我男人咋样了?
能不能救回来啊?”
大夫皱着眉叹气:“情况不太好,多处骨折,内脏也受了重伤,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刘桂琴扑到床边,抓着他的手哭:“大成!
大成!
我是桂琴啊,你睁眼看看我!”
张卓和张燕也围着床哭:“爸!
爸!
我是卓儿,我害怕,爸呀!”张卓哭的都岔了音儿!
“爸,爸,我是燕子,你看看我,你醒醒啊!”张燕也大声喊着。
张燕想伸手摸摸爸的脸,可脸上都没好地方了,没地方下手啊!
许是亲人的呼唤起了作用,张永成缓缓睁开了眼睛,也只是眼皮动了动,眼神涣散地扫过妻儿,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却发不出声音。
从这时候起,他就落下了病根——有时候能蹦出几个字,有时候啥也说不出来,年纪越大,越没法正常说话,旁人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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