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内亚统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矮几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靠在沙发背里,姿态松弛,但钟跃民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脸上,像是在做某种判断。
“钟先生,你们那两艘军舰靠港的时候,我的人就跟我汇报了。”统领终于把客套话收了起来,语气比刚才正式了几分,“船不大,但炮管是真家伙。
我很好奇,你们来开矿,为什么要带军舰?”
钟跃民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靠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午饭吃什么:“总统先生,您也知道非洲这边什么情况。
我们带几艘船过来,无非就是给我们的矿场和运输线多一层保障。
等将来铁路修通了,港口扩建了,矿石从矿区一路运到码头,装船出海,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损失都是我们自己的。”
“所以你担心有人会动你的矿?”
“我不担心有人敢动我的矿。”钟跃民笑了笑,“我只担心有人动了我的矿之后,我却找不着人说理。”
统领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你倒是实在”的意味。
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点了点头:“钟先生说话不绕弯子,那我也直说了。
你们那份港口租约是我亲自批的,九十九年,租金一次性付清,条款写得滴水不漏。
我批的时候就知道,你们不只是来挖矿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高卢鸡在科纳克里的大使馆已经找过我三次了。
他们的代办说,你们南汉在东南亚已经把手伸得太长了,现在又跑到西非来,这是在破坏我们跟他们之间的‘传统友谊’。”
火振廷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不急不缓:“总统先生,高卢鸡跟几内亚之间的‘传统友谊’,我们也有所耳闻。
当年您带着马林凯族赶走他们的时候,他们可没少在背后使绊子。
这几年他们在几内亚国内留了多少钉子,您自己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统领没有否认,只是摆了摆手:“高卢鸡那点事我比你们清楚。
但我得跟你们讲实话——几内亚这个国家,不是我说了算就算的。
你们那份租约,我签了字盖了章,在法律层面没人能推翻。
可你们要在宁巴山开矿,要修一条七八百公里的运输线穿过富塔贾隆高原,中间要经过多少部落的地盘,那些部落头人认不认我这个总统,那就另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钟跃民脸上移到火振廷脸上,又移到老周脸上,最后落回钟跃民身上:“有些部落跟高卢鸡的关系比我近。
有些部落跟利比里亚那边有来往。
还有些部落谁都不认,就认自己手里的枪。
你们那条运输线要是从他们的地界上过,他们肯定要‘过路费’。
这个钱你给还是不给,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钟跃民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那杯甜得发腻的红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我早料到了”的散漫。
他靠在沙发背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语气轻得很:“总统先生,修路的事,我打算让东大或者南汉的建筑公司来干。
您放心,该走的手续我们走,该交的税和份额我们一分不少,全按合同来。
但有一条——”
他抬起目光,看着统领的眼睛:“我不希望有人来烦我。”
统领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钟跃民继续说:“我修路,是为了把矿石运出去。
矿石运出去了,几内亚政府该拿的那一份不会少。
这是正经生意,大家都得利。
但如果有人觉得我这条路是块肥肉,想凑上来咬一口,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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