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盘算着,若脸上的伤留下疤痕,日后回到队伍里,恐怕她家丈夫也会开始嫌弃她。
说不定,到时候她连门都难进,更别说寻回往日的体面了。
可眼下除了依靠这一家子难民外,也别无他法。
好在,以前还在村里的时候,她因自家被小偷盗过一次后,自己藏着的私房钱几乎都被对方悉数盗走后,她也学聪明了,她女儿林月容偷偷塞给她的银票,她连她丈夫都没说,自己暗自将那三十两银票全部缝进了自己的贴身肚兜里藏着。
还有逃荒前,她女儿回来一趟村里,将灾情告知了家里时,不仅又给她塞了十两银票,还另外给了她一根银簪子。
银簪子她也藏在暗袖中,不敢拿出来示人。
至于那十两银票,早就被他丈夫拿走了。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微微牵起嘴角,暗自在心中感叹道:
“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啊?
暂时被村民队伍落下了又如何?
我还有银钱傍身。
我就不信我不能顺利地追上村民们。”
“好你个林月云,害我至此?
小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感叹完后,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也微微掐进了掌心,试图用这点痛楚压住心头翻涌的焦躁与不安。
一行人很快就吃好了这顿既是午食又是晚食的野菜糊糊。
余氏麻利地开始收拾起了那些炊具和碗筷,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衬得这荒山野岭愈发寂寥。
不多时,宋大山稳住独轮板车,杨氏再次被宋大壮夫妻俩挪上了独轮板车上坐着,杨氏尽量不让自己靠在那咯吱作响的烂木板上,唯恐一个颠簸,直接将她颠下车。
她目光扫过宋家人听从长辈吩咐,都在忙碌着的身影,见他们彼此递水、帮忙搬东西,动作自然熟练,毫无做作之态,心中竟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心中暗想:
“这般日子,倒也透着几分踏实。”
可这念头刚起,她又立刻压了下去,她可没忘记要时刻戒备着这家人的想法。
毕竟,与宋家人认识也还不到一天,且都是有利益交换之下,宋家人才对她客气帮助的,好在宋家人并没有想要抢了她的包袱,然后将人丢下等死的做法。
宋大山正低声叮嘱大儿子小心脚下的碎石,杨氏则坐在独轮板车上闭目养神,仿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一行人又走了一炷香后,终于,来到了那处设立关卡的地方。
此时,留下来在关卡处盘查过路人的守卫已经仅剩两人了。
杨氏自然也从其中一张画像上看出了一名被通缉的女子,就是二房长女林月娇时,也是微愣了一下,随即,她还是识趣地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现过,并且告知盘查的人,自己压根不认识也没见过画像上的人。
她跟随着宋家人一路往长乐镇的方向而去。
可此时的杨氏,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般,沉甸甸的。
她一边留意着关卡处那两名守卫的动静,一边暗自想着:
“林月娇那个贱丫头为什么会被画在画像上作为通缉犯?
莫非是林家出了什么大事?
又或是那丫头自己惹了祸?”
可不管怎样,眼下杨氏这副狼狈的模样,也不敢真的返回村民大队伍里了。
她怕到时候会被当作林月娇的同党给抓起来。
她悄悄将身子往板车中间挪了挪,她再次庆幸自己远离了村民大队伍,更庆幸自己将银票缝制在自己的肚兜里。
她低垂着眼眸,尽量避开守卫扫视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又摸向藏银票的肚兜位置,仿佛那点银钱能给她几分底气。
一行六人缓缓前行,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直到彻底走出关卡的视线范围,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底那根弦,却始终没敢真正放下。
直到半个时辰后,已是下午酉时末,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长乐镇镇子外时,杨氏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杨氏坐在板车上的一路,早就已经暗暗地将自己那一对银耳钉扯了下来,打算用来缴她与一名宋家人的进城费,然后,再去医馆看诊。
她悄悄将耳钉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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