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绍圣三年,五月,惠州。
东江上升腾起的薄雾裹挟着水乡特有的潮润,与海上吹来的、带着微咸气息的南风交织在一起,预示着又一个湿热难耐的白昼。
白鹤峰上的林木间,已有蝉声初噪,那声音尚不似正午般密集嘶哑,只是断断续续地试探着,给清晨的山林偶留片刻宁静。
通往白鹤峰的青石板山路上,三三两两穿着青灰色学童服的童子,正踏着断续初起的蝉鸣,走向山腰处那间挂着“翟氏蒙馆”木牌的院落。
十岁的苏符却逆着人流,从那蒙馆大门内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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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符!” 一个同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疑惑地问,“都快敲云板了,你怎地还往外走?
不怕夫子责罚?”
苏符停下脚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解释道:“我已向夫子告过假了!
今日我二叔、三叔,还有我四叔,他们要去广州考发解试,我得回家给他们送行!”
“发解试?” 那童子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你四叔也要去考发解试?”2
旁边几个正要进门的学童听到,也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你四叔?
就是那个……编了咱们念的《声律启蒙》,还有《三字经》的苏遁小先生?”3
一个圆脸童子惊讶地追问,“他……他今年不是才十四岁吗?
也要去考举人?”
“其实十三岁还不到呢!” 苏符挺了挺小胸脯,认真地纠正,语气里带着自豪,“我四叔虽年纪小,可学问是极好的!
翁翁说,他一定能考过!”
“十三岁的举人?
乖乖,真不敢想!” 另一个瘦高的童子咂舌道,“怪不得城里人都传,说你们苏家是文曲星扎了堆下凡哩!”
众童子叽叽喳喳,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先前那圆脸童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扯回话题,疑惑地问:“惠州也有发解试,为什么你三位叔叔不在咱们惠州考,偏要跑去那老远的广州城?
路上多辛苦。”
这话把苏符问住了,他眨了眨眼,老实回答:“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
回头我问问翁翁或者几位叔叔去。”
众童子也不纠结,很快又转回对十三岁考举人的惊叹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童子,带着羡慕的语气对苏符道:“苏符,怪不得你课业总是做得又快又好,原来你家学渊源,天生脑瓜子就比我们灵光!”
苏符一听,连忙摆手,小脸微红,带着几分羞涩,语气却格外诚恳:“快莫要这般说!
我……我比我四叔可差得远了!
你们是不知道,我四叔能有今日,可不全是靠天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声音也认真了几分:“自打我随爹爹来到惠州这两个多月,我就没见过四叔像我们这般玩耍过。”
“他每日里不是读书,就是写文章,那刻苦劲儿,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
“而且,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练武,还会绕着咱们这白鹤峰跑上整整三圈!
也就是下雨天才歇息。”
他感叹着:“这样的毅力,我是万万坚持不下来的。”
说这,目光扫过周围的同窗,反问道:“你们……你们又有谁能做得到?”
众童子面面相觑,有人吐了吐舌头,有人直接摇头。
那瘦高童子叹服道:“绕着白鹤峰跑三圈?
我的天……苏符你四叔,果然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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