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多了一种刻意营造的、深入骨髓的恭顺与惶恐。
他重新面对空椅,每一个动作都更加缓慢、更加沉重,仿佛真的承受着无形的巨大压力。
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恰到好处的颤抖。
“草……草民苏遁,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学生惶恐……家父岂敢……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陛下明鉴万里……罪臣之后,唯感念天恩浩荡,岂敢……岂敢有他念……”
一遍,两遍,三遍……
苏辙不厌其烦地纠正着他的眼神、手势、语气、甚至呼吸的节奏。
从如何控制视线垂落的角度,到如何让声线带着敬畏而不失清晰,再到如何将身体姿态调整到最谦卑却又不显谄媚的尺度。
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问答练习,而是一场针对灵魂的、痛苦的“驯化”与“重塑”。
苏遁感觉自己在被强行塞入一个名为“臣子”的模具,将那些属于现代苏遁的棱角,一点点打磨、压平。
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内衫。
终于,在他自己都感到心神俱疲、几乎要下意识地流露出那份被压抑的“本我”时,苏辙才微微点了点头。
“马马虎虎,稍具其形了。”
苏辙的声音也透出一丝疲惫,“今天就到这里,一起去用饭吧。”
苏遁拖着沉重的步伐,随着苏辙走出厅堂。
天色已黑,秋夜的凉风吹在汗湿的背上,激起一阵寒意。
他抬头望了望疏星点点的夜空,心头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要想在这片天空下有所作为,他必须先学会,如何“正确地”跪下去。
可若真的跪下去了,他还能站得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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