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碗酒,像是看着什么了不得的毒药,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快喝快喝!”孩子们起哄。
苏节憋着气,抿了一小口,立刻被辣得直吐舌头,又不能吐出来,含在嘴里龇牙咧嘴,逗得大人们前仰后合。
然后是苏箱、苏箴、苏籍、苏筠、苏龠……
孩子们挨个喝过去,表情各异。
有龇牙咧嘴的,有面不改色的,有喝完了还吧唧吧唧嘴、意犹未尽的。
轮到苏符时,他已经二十二岁了,一饮而尽,洒脱得很。
旁边的王哟哟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再往后,是苏遁、苏远、苏过这一辈。
他们饮得从容,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不必说话,便什么都懂了。
然后是王朝云、苏柔娘、史氏、苏辙……
最后,是苏轼。
他是座中最年长的,最后一个端起酒盏。
“但把穷愁博长健,不辞最后饮屠苏。”
他笑着,眼角皱纹舒展开来,“我这把老骨头,年年都是最后一个,倒也习惯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屠苏饮罢,热菜一道道端上来。
羊肉炖得酥烂,鱼鲊鲜嫩,炸货金黄酥脆,羹汤鲜美。
苏轼拿起筷子,环顾众人。
“来,开席。”
团年饭正式开始了。
窗外,爆竹声越来越密,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远处隐隐传来鼓吹之声,那是汴京城里的百姓在“聒厅”——彻夜喧闹,迎接新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侍女们端上了主食。
是馎饦(bo tuo)。
面粉搓成一个个猫耳朵形状的小点心,在羹汤里煮熟,香气扑鼻。
这些馎饦是之前祭祖时供过的,撤下来重新煮热,全家分食。
祭过祖宗的东西,再吃进子孙肚子里,寓意祖宗庇佑,长寿安康。
苏节夹起一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叫:“烫烫烫——”
小范氏赶紧拿碗接着,又气又笑:“急什么?
又没人跟你抢。
就你咋咋呼呼的。”
苏节不管,嚼着咽下去,龇牙咧嘴地笑。
团年饭吃完了,碗碟撤下去,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仆人们在院中摆好竹节,架在火上烧——这是真正的“爆竹”。
把新鲜的竹节放在火里烤,竹节受热膨胀,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还有几架烟火,起轮、走线、流星、地老鼠,一样一样摆开。
孩子们坐不住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窗外望。
“都别急。”苏轼笑着摆摆手,“还有一桩要紧事没办呢。”
两名侍女端着红漆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串铜钱。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