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后没有采纳。
当时他也觉得,太后果然是女人,意气用事,不顾大局。
要不是她开了“贬岭南”的先河,父亲等人何至于被贬岭南?
可如今才知道,那狠心的背后,藏着这样一段往事。
太后惩罚蔡确,不是因为那几首诗讥讽她,而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蔡确在元丰末年的所作所为。
那几首诗,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正如叔父所说,太后没有株连九族,已是网开一面。
当然,也有投鼠忌器的缘故。
邢恕一直刻意结交高公绘兄弟,两人才会被骗入局。
若真要追究蔡确和邢恕的谋废立之罪,那跟邢恕往来亲密的高家兄弟,必然难以脱身。
高太后亲弟弟高士林早逝,只留下两个侄子高公绘和高公纪。
两人被邢恕牵扯进这等掉脑袋的大事里,进退维谷,高太后怎能不恨?
果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自己此前以为高太后是女子心眼小,喜怒无常,还是太肤浅了。
苏辙说到此处,脸上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与不屑:
“蔡确此人,毫无士人风骨,只如婢妾奴仆,窥伺人主之意,与时上下,只求固宠。”
“对上曲意逢迎,对下狠辣无情。”
“在神宗朝,他屡起冤狱,以夺人之位而居之。”
“按濬川狱,劾罢熊本,遂代其为知制诰;治相州狱,劾罢邓润甫,遂代其为中丞;按太学狱,劾罢参知政事元绛,遂得代其位为参知政事。”
“此三狱者,士大夫多以为冤,确皆批其颊,拉其背而夺之位。”
“其为人手段,可见一斑。
落得车盖亭的下场,实在是咎由自取。”
苏辙批判完蔡确,却又叹了口气,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郁郁:
“可惜,如今朝中,多半是蔡确这般人……趋利避害,随风俯仰。”
“太皇太后临终前,曾当着我们几位宰执的面,殷殷嘱托官家:‘老身殁后,必多有调戏官家者,宜勿听之。
’”
“没想到,今日种种,都被太后一一说中。”
“那些‘调戏官家者’,如今一个个身居高位,把持朝纲。”
“他们所谋者,不过一己之私;所虑者,不过一家之利。”
苏辙的声音愈发低沉:
“长此以往,满朝尽是汲汲于名利之辈,若国家真有大祸,谁还愿意为这天下苍生,担一分风险,尽一分心力?”
“这大宋的将来……叔父真是,不敢想。”
苏遁闻言,不由悚然而惊。
他想到了历史中的靖康之祸。
若非满朝只剩下只顾一己之私、全无天下之念的奸臣小人——
何以能眼睁睁看着城头妖道作法、城门自开揖盗,演出那般荒唐透顶的千古笑柄?
何以能举朝上下、自天子以至百官,竟无一人甘为社稷一死,徒留那般奇耻大辱于青史?
他们争着递降表,唯恐投降慢了惹怒新主;
他们把妻女献给金营,只求保住自己的性命;
自上而下,从皇帝到群臣,降的降、逃的逃、卖的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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