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苗、犬戎、林邑、扶南、大宛、安息、条支、大秦,都是《史记》《汉书》里才有的名字。
赵煦的眸光闪了闪。
看来苏遁在信里倒没撒谎,那幅图确实是从这秘阁古本上来的。
他看了几眼舆图,便去看那篇图跋。
图跋很长,写的是这幅图的来历。
他从头读起,越看越觉得惊奇。
据跋中所言,此图源头,可上溯至夏禹治水之时。
这倒还正常,史书上也都是这么写的。
可后面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跋文说,秦始皇派徐巿东渡,不是为了求仙丹,而是为了验证古图虚实,探查寰宇边界。
跋文记述的徐巿船队航线,与这幅《山海经图》完全吻合。
跋文还说,那些画册里的异兽——驼牛、大雀、羬羊、鹿蜀、精精、当康……
都在那个叫黑大陆的地方,那里也是昆仑奴的故乡。
赵煦的目光在画册与舆图之间来回移动。
到底是真的有这段航行,才有了这幅《山海经图》?
还是后人根据这幅图,编出了徐巿航行的神话?
图跋里说,舒雅是摹自张僧繇,张僧繇又是摹自郭璞,郭璞又是根据更古的传说。
若这图跋里写的都是真的——
那夏禹时代的人,就已经到过那些地方了?
徐巿的船队,真的环绕过整个天下?
那些画上的奇兽,真的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活着?
他忽然又想起苏遁信里那句话——
“展图静对,但觉胸中气血翻涌,恨不能即刻挂帆长风,亲履其地,遍观造化之奇。”
此刻,他对着这图跋,胸中再次气血翻涌。
他又低头去看那些异兽图,一幅一幅地看。
那些驼牛、大雀、羬羊、鹿蜀,此刻在他眼里,已经不是怪物了。
它们也许真的存在,只是在大宋见不到的地方。
在那些地方,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真希望,有生之年,能亲眼去看看。
赵煦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去,吩咐宋用臣把十卷《山海经图》收好。
然后,开始看赵佶和王遇呈上来的信件画作。
每封信都附带着好几卷画作,两人倒是贴心,一一对应好了。
赵煦一封一封,一幅一幅看去,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他仿佛跟着那少年,走遍了大宋的山川河岳——
从元佑八年十月离开汴京北上,过相州,渡漳水,越太行,到定州。
至绍圣元年四月离开定州南下,过颍昌、陈州、颍州,入淮河,溯长江而上,转赣江逆流,过大庾岭,经南雄、韶关、清远,转道广州,当年十月,终至惠州。
整整一年,从大宋的北疆到南陲,八千里路云和月,全被他写在了信里,画在了画中。
有黄河浊浪滔天,卷雪千堆;
有太行巍峨如铁,壁立千仞;
有大江两岸青山,白云出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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