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的处境,与当年的程颐,有几分相似。”
“若你的名头足够大,只要天子不一意孤行,你一定能顺顺利利参加科举。”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但考中之后,是弃置一旁,还是酌情重用,难说。”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就算到时候遭受不公,也要忍耐。”
苏遁躬身道:“侄儿明白。”
苏辙点了点头,目光从苏遁身上移开,投向苏过和苏远,声音放缓了些:
“你们三个,一路北去,一定要互相照料。
尤其你们两个兄长,一定要照顾好弟弟。”
苏过、苏远连忙点头应是。
苏过上前一步:“叔父放心,侄儿会照顾好两个弟弟。”
苏远跟着道:“我会看好小遁的,绝不让人欺负了去!”
苏辙想了想又道:“还有,路上一定要注意饮食起居,身体是第一等的要紧事。”
“若是像五郎那般,因身体不适耽误了科考,才真是遗憾。”
三兄弟听到这里,神情都郑重起来。
苏迨在广州参加漕试时,因天气太热身体不适,勉强撑着考完试,次日就病倒了。
当时苏遁一出考场就包船回了惠州,不知情。
后来才听苏过说,苏迨当时情形非常危险,一度生命垂危,把陪同的苏过吓个半死。
苏遁在惠州经历母亲生死大劫时,苏过同样在经历兄长的生死大劫,两人又当了一回难兄难弟。
因此,虽然苏迨通过了广州的漕试,苏轼还是将他留在了惠州,没有让他一同北上。
苏迨本就身子骨弱,这次又是大病初愈,几千里行程,真要勉强跟着,恐怕要把命送在路上。
苏辙看着三兄弟,沉声道道:“身体垮了,什么都谈不上。”
“元丰八年的状元焦韬,中魁仅六日就病逝了。
天大的荣耀,又有什么用呢?”
三兄弟忙表示会保重身体,万分注意。
“行了。”苏辙站起身,目光从三兄弟脸上缓缓扫过,“去吧。
好好考。”
三人齐齐躬身,最后一次向苏辙行礼辞别。
苏辙站在厅堂门口,目送着三兄弟的身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才沉沉叹了口气。
这些时日,他整日让苏遁演练君臣奏对的场景。
他教他如何低头,如何谦卑,如何把“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几个字说得发自肺腑。
那孩子学得很快,做得也很好。
可他看得出来,那是装的。
不是刻意伪装,是他的骨子里,根本没有那个东西。
他似乎不懂什么叫畏惧,什么叫敬畏,什么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孩子骨子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狂妄,不是傲慢,而是一种……
婴儿才有的天真。
他看人,不分高低贵贱。
在他眼里,烧瓷的匠人和用瓷的文人,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不同。
挖铜的矿工和铸钱的官员,好像也真的可以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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