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咬牙,将那口气硬生生吞了回去。
胡宗回见他不答,也不再追问,转头对苏遁道:“季泽,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你出来这么久,怕是那些学子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你早些回去讲学,莫要耽搁了正事。”
他拍了拍衣袍,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老夫最看不惯程颐那副做派——
下雪天让前来求学的学子在门外候着,自己在屋里睡觉。
好大的架子。
季泽,你可不要学他。
日后就算真成了一代名儒,也得谦恭下士才好。”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是明明白白地指桑骂槐。
吕温卿面色铁青,却发作不得。
苏遁心里抿着笑,拱手应是。
胡宗回转而笑看吕温卿:“吕漕司,本官要与苏家贤侄先回田庄了。
吕漕司可要同行?
你若是还想听讲,欢迎同去;若是不想去——苏贤侄恐怕不便在这里久陪。”
吕温卿看着胡宗回明晃晃回护苏遁的样子,有气没处发,有火没处撒,憋得胸口发闷。
他今日来,本是要给苏家一个下马威,在众人面前挑刺寻衅,让苏遁下不来台,让他所谓少年儒宗的名声成为笑话。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家在常州还有胡家这么一门姻亲,还能请来胡宗回这尊大佛坐镇。
有胡宗回在,他那些算计,便全没了落脚点。
在两家结亲的当口,于情于理,胡宗回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亲家受辱。
若自己执意借着今日讲学,折辱苏遁,那就要与胡宗回撕破脸了。
为了出口气,得罪一个高官,不值当。
但若就此打道回府,那自己岂不成了更大的笑话?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意:“胡知州说笑了。
本官既拨冗前来,自然要去听听——咱们这位‘少年儒宗’有何高见。”
一行人穿过土路,走进田庄。
田庄外的空地上,已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贩卖吃食的摊贩沿路排开,煎饼的、煮茶的、卖果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前来听讲的学子三五成群,或站或坐,好不热闹。
吕温卿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些摊位上一扫,嘴角微微扬起。
“廖知州,”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苏家田庄设市交易,可曾向税务报备?
可曾缴纳商税?
若无报备,便是私设集市,按律当罚!”
廖正一连忙上前,拱手道:“漕司明鉴。
苏家已向县里报备过了,只是为了安排学子们吃喝,临时召集了些小摊小贩来售卖吃食,不算正经的集市。”
吕温卿正要开口反驳,胡宗回的声音已经从身后冷冷传来:“我看吕漕司是掉进钱眼里了。
百姓卖几碗馄饨、几块蒸糕,你也要收税?
恨不得把百姓榨成油、挤干汁,才算完事?”
吕温卿面色一沉,想要反驳,却见周围不少人正看着这边,那些小摊小贩目光怨愤,学子们则满目不屑。
他咬了咬牙,没有接话。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到棉田边上。
吕温卿望着那片白花花的棉田,目光骤然一凝!
木绵?
!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