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愿意为了这点‘小事’,被政敌递上一本‘结交旧党’的弹章?”
苏适沉默了,苏远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知道,苏遁说的是实话。
这个世道,真相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说,对谁说,说了之后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怎么办?”
“……就让他偷?”
苏远的声音闷闷的。
苏遁摇了摇头。
“不用他派人来偷了。
我们主动送过去。”
苏适和苏远同时瞪大眼。
“棉花田里挖几株长势最好的,连根带土,用陶瓮装了,扎上红绸。
再把我那张复合弓带上。”
苏遁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四哥亲自送到吕温卿下塌处,就说是苏家的一点心意。
吕漕司远道而来,昨日讲学招待不周,今日特备薄礼,还望吕漕司海涵。”
苏远霍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九弟什么意思?
吕温卿要抢夺苏家的功劳,我们还拱手奉上?
这是让苏家对吕家低头服软?
表示怕了他?”
苏遁目光平静地看着苏远:
“八哥,文骊还在田庄待嫁。
若是吕温卿狗急跳墙,弄出点什么事来,坏了文骊的名声,怎么办?”
苏远张了张嘴,那股气忽然就泄了一半。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文骊是他外甥女,婚事就在眼前。
吕温卿若是真不要脸起来,弄出什么下作手段——
比如昨晚那四个泼皮,不是去挖棉花,而是去翻院墙,再传出点翻到文骊房间的腌臜话……
他不能拿文骊的终身大事去赌吕温卿的良心。
苏适沉吟道:“送棉花,是为稳住吕温卿。
这个我明白。
可为什么要送复合弓?”
苏遁拿起桌上的邸报,递给苏适:
“我昨晚看了邸报,夏人大入鄜延路。
吕惠卿以观文殿学士出知延州,兼鄜延路经略使。
这张复合弓,能极大提高普通士兵的射箭准头,送给吕温卿,是对吕惠卿示好。”
苏远再次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忿:“凭什么对吕惠卿那样的小人示好!
这样岂不是玷污了父亲和伯父的清名?”
苏遁看着八哥气鼓鼓的脸,等他发作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八哥,复合弓送到前线,不是帮吕惠卿,是帮前线将士少死几个人。
至于示好——”
他顿了顿,“当然不是真的。”
苏远一怔。
“苏家作出示好的姿态——”
苏遁笑了笑,“其一,稳住吕温卿,让他在常州这段时间,不至于乱来下黑手。
其二,让他放松警惕,他越放松,漏出来的把柄就越多,越方便廖正一等人搜集罪证。
其三,此时示好,日后我们借刀杀人,他也不会想到是苏家在背后调查、合纵连横。”
苏远眉头拧着:“就算我们日后找到了吕温卿的罪证,可如果吕惠卿在边关立了战功,圣眷正隆,江南官场这边,谁敢真的呈上罪证去弹劾吕温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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